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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两盏酒,琐琐碎碎

  “陆姐姐。”
  季婵溪轻轻呢喃了一声,转过身去,视线与陆嘉静交汇。
  陆嘉静缓缓走来,飘舞的衣袂涤荡着如水的夜色,皎皎清冷。她看着季婵溪,嘴角微微翘起,道:“季妹妹若真决定好了,那即刻成亲便是了。”
  季婵溪咬了咬嘴唇,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背影伶仃。
  “我没想好。”
  陆嘉静微笑问:“三年了还没想好?”
  季婵溪身子微晃,看了林玄言一眼,细秀的眉毛忍不住蹙了蹙,“我还是有些讨厌他。”
  陆嘉静好奇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季婵溪自然不会说,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陆嘉静微笑道:“那天在那个小房间里,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林玄言愣了愣,与季婵溪同时瞪大了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明明我用剑域封锁了气息,以静儿现在的修为不应该发现才是啊。林玄言心中疑惑。
  陆嘉静见状嘴角微微翘起,“呵,诈你们一诈就都暴露了?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林玄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一番。
  陆嘉静阴恻恻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说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林玄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说了句,“静儿真是慧眼如炬,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嘉静冷笑一声,目光转到了季婵溪身上才柔和了些,她伸手揉了揉季婵溪瘦瘦的肩头,道:“婵溪妹妹需要再想几天吗?”
  季婵溪抬起头,目光澄澈,道:“你们希望我成亲,只是希望我可以持剑,还是……”
  陆嘉静摇头打断道:“不要多想,你如今不过是当局者自迷罢了,若是婵溪妹妹有一丝不愿我们都不会勉强,如今只是希望解除那道隔阂,看看你真实的心意罢了。”
  季婵溪哦了一声,身子前倾,向陆嘉静身上靠了靠,陆嘉静搂了搂她,让她枕在了柔软的胸脯上。
  这幅画面很是温暖美丽,尤其是少女的秀靥埋入酥胸的样子,更是惊心动魄。
  林玄言的目光萦绕在陆嘉静挺拔丰满的酥胸上,微微笑了笑。
  陆嘉静看了他一眼,使了个眼色。
  林玄言神领神会地走到了季婵溪的身后,伸手缓缓环上了她的腰,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季婵溪身子瞬间僵硬,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陆嘉静的腰侧,脚尖也不由自主地踮起了些。但终于没有太多抗拒。
  林玄言身子向前靠了靠。季婵溪气息的起伏有些快,她闭着眼,檀口微张,不知在想什么。
  她僵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踮起的脚也放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似乎是适应了林玄言抱着自己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她说不清是抗拒还是欢喜,只是林玄言手覆着的地方,小腹像是都要燃起一阵野火,窜动着燎上心肝。
  陆嘉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拢了拢她披肩的长发,用手指温柔地帮她梳理着。
  “三天。”
  季婵溪忽然说。
  “我想再想三天。”
  陆嘉静微笑道:“妹妹自己做主就是了。”
  ……
  琉璃宫内,镇天下黑衣白发的身影再次清晰了起来。
  他苍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细锐的剑痕,衣衫的墨色似乎也重了几分。
  他漂浮过琉璃宫的上空,剑目扫视四周,如巡弋而过的幽魂。
  他伸出手掌,整个琉璃宫的虚影浮现掌心,他俯瞰掌心,如观山河,一切落入剑目之中,皆纤毫毕现。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合上掌心,重新负于身后。
  “你究竟在找什么?”
  镇天下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随意划了几下,落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剑阵,剑阵之间遥遥相对,锁死了一整座琉璃宫。
  嗡然一声剑鸣在海水中响起,无形的波纹漾了出去。
  镇天下的身影在海水中快速移动中,明亮的剑芒化作了一道雪白的细线。
  他瞬息来到了曾经的王座面前。
  王座的方位早已难以辨认,所有的奢华都成了废墟,满目荒凉。但他依旧记得。
  他抬起头,崖壁上白骨的龙骨残破的头颅对着这个方向,他望着龙骨空洞的眼眶,神色难得怅然。
  “九死南荒君应恨啊……”
  他微微闭眼,伸手临空描摹。
  曾经王座的位置,一袭火红的衣裳徐徐燃起,又随着暗流寂寞地消散。
  ……
  蜃妖大殿已然沉寂了数日,其间大门紧闭,无一人可以进入。
  今日,大殿的殿门终于缓缓打开,蜃吼幽蓝色的身影如真如幻缓缓浮现。
  那破碎的万里蜃市在殿门开启之时重新构筑了起来。
  沉寂的蜃妖大殿再次喧沸起来,那些蜃市之中沉睡的蜃妖很快苏醒,然后察觉到了什么气息,皆兴奋地欢舞起来,似是迎接王的苏醒。
  蜃吼手捂着嘴,打了个饱嗝,一身力量喷涌之下,整座虚幻的蜃市都栩栩如生。
  他慵懒的面色中已然掩饰不了嗜血的杀意,相争万年的对手终于亲手死在自己手中,一身妖力更被自己汲取,反哺自身,等到南荒再次浮出海面,他甚至可以借助南荒蕴藏万年的气运试着再次迈过那道坎。
  如今雪山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覆灭失昼城之后,他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与那一人,同样是大道殊途,互不相干。届时只要他第一时间迈入见隐,即使是他也不会刻意来找自己麻烦。那时候是真正的大道可期啊。
  蜃吼越想越快意,他的身形如蛟龙般腾起,化作一道海水中扶摇百丈的身影,裹挟了海水冲了出去,挟带着龙卷般的水流冲上云霄。
  云霄之间搅起了巨大的旋涡。
  即使远在失昼城,依然可以望见那海上云浪凝聚成城楼,有蜃龙的巨大的影子浮曳其间,行云布雨。
  南绫音在下弦殿顶遥遥望去,一双清冽无尘的眸子越发凝重。
  这些日夜她总会想起那些犹自困在蜃妖神殿的修士,其中还有她很是喜爱的徒弟。
  “该开战了。”
  她望着那个千万里外耀武扬威展示法相的巨大影子,轻笑了一声,重复了一句之前南宫对她说过的话:“妖魔猖獗,自当慑之以剑。”
  ……
  雪原上,一片巨大的冰原缓缓开裂,冰凉的海水翻涌着白雾般的寒气喷涌着。
  一只雪白粗壮的手臂撕开厚厚的冰层,整个身体犹如小山一般拔了起来,崩塌的大雪如扬起的巨大尘土,遮天蔽日地漫过了雪山上空。
  巨大的雪人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古怪的音节,犹如古代王者的呓语。
  他身后背着一个剑匣,剑匣与他身子对比很是渺小,在他背脊上却犹如覆山,带着沉重森严之感。
  只是那剑匣空空如也。
  而他的身前,有一道深邃而长达千里的笔直裂痕。
  那是当日江妙萱一剑劈出的裂痕。
  他盯着那峡谷般撕裂的冰痕,沉默不语。
  许多雪怪从冰原中复苏,撕裂开厚重的冰面爬出,纷纷簇拥到他的身旁,越来越多。
  雪山缓缓环视着这些死而复生的族人,冰冷的身体上感觉不到一丝属于生命的暖意,仿佛一具又一具为复仇而生的行尸走肉。
  他缓缓开口,雄厚的声音透过层层坚冰传了出去,震得雪堆泥石流般滚落。
  “我快要死了。”
  周围的小雪怪木讷地抬起头,似是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我快要死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妖群之中,慌乱的氛围传了出去。
  有个小雪怪抬起头,声音咿咿呀呀,似是在说雪山大人妖力无边与天齐寿,如何会死?
  妖死不能复生。雪山怜悯地看着它,没有再说什么。
  它挪动巨大的身子,行过那道用剑斩出的巨大裂痕,随着它爬过,裂痕缓缓弥合。
  央月楼中,江妙萱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她的拂尘搭在左臂的臂弯间,目光向着雪原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柔和的面容凝重了许多,指节捻过细细的木柄,呢喃自语。
  ……
  上弦殿下,南宫静立着,一道道月轮刻着白而细密的线,一道道列于身前,缓缓旋转。
  南宫雪白的长发轻轻拂动,寒风掠过月轮拂动衣角。
  她的衣襟保持着漂浮的形态,月辉也凝固在空中,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下来,唯有她白玉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凝固在漆黑上的月辉犹似镶嵌流金,雍容华贵,这幅画面让人想到的不会是美丽,而是国色。
  她足跟漂浮起来,足尖轻点着地面,似与着地面若有若无地牵连着。
  片刻之后,她的衣裳再次拂动,树叶继续沙沙作响,南宫收回了手指,月轮崩碎,化作无数光芒的碎点,融入到她沉静的眸子里。
  南宫闭了会眼,面目柔和了许多。
  她再次睁眼的时候,一片流云恰好飘过,遮住了仅有的月亮,世界一下子昏暗了下来。
  “不差这一次两次了。”
  南宫带着淡淡的笑容:“反正从来也不是好兆头。”
  ……
  而某个房门紧闭的小房间里,季婵溪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她尖而圆润的下巴枕在盖着被子的膝盖上,墨染般的长发如散开的水藻。
  在这个战事一触即发的世界里,她躲在一个房间里,想着自己的儿女私情。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多心怀天下,也从未想过自己又一天会去做一个贤妻良母。
  她拖着被子起了身,蒙着自己的头,顺手推开了窗。
  斜风细雨吹了进来,湿寒冰冷,远处的天空上,风起云涌,云海泛着眩晕般的蓝色。
  “在这里白吃白喝了两个月,也该为大家想想吧……”
  季婵溪如是对自己说。
  “其实也是借口啊……”
  季婵溪合上了窗,落下了帘子,甩下了被子。
  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赤着脚跳下了床榻,腰间系着的衣带落了下来,接着墨色的裙摆也如流水般泻下,视线顺着精致小巧的白暂玉足向上,纤美修长的玉腿,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秀美的后背,嫩挺的胸脯一一暴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的容颜清秀依旧,只是此刻再微乱的黑发有几缕粘濡在唇口,她轻轻拂去,媚意自生。
  只可惜这纤肿得体,美好得令人心悸的娇躯独居空闺,无人欣赏。
  季婵溪轻轻打了个哈欠,她拉开了柜门,取出一件雪白的衣裳披在了身上,她的手未伸入衣袖,只是轻轻扯着衣领,掩住了半只雪白的美乳,那下垂的衣裳只能盖住半个娇臀,雪腻的颜色与衣裳的白是截然不同的美感,那腿心之间的粉嫩便也没什么遮挡地暴露着,一双笔挺纤秀的玉腿更是美得令人心碎。
  这是独属于少女的美丽与娇艳。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雪白衣裳的自己,喃喃道:“好像也不错啊。”
  “我天生丽质,当然穿什么都好看。”
  她又默默地嘟囔了一句,随手取了把梳子,将长发轻轻挽起。
  平日里,她的头发几乎从未挽过什么发髻,要么扎个马尾辫,要么就简单地披着,所以她的手法也显得很是生疏。
  她细秀的弯眉越蹙越紧,一张小脸有些不开心地皱了起来。
  她随意疏了一番,取出那截许久未用的衣袖,看了一会,又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了雪白的脖颈,清清爽爽。
  做完了这一番,她才将手伸入了袖子,又套上了一条紧致而修身的白色长裤,她直接推开了门。
  季婵溪的眉毛不自觉挑了起来。
  门外长廊,林玄言倚着栏杆笑盈盈地看着白衣白裤的少女,这平日里总是一身黑裙的少女换上了一身雪白的衣裳,非但没有突兀,反而显得芊芊弱弱,带着清纯秀丽的美感。
  “你怎么在这?”
  季婵溪生满道。
  林玄言道:“静儿让我来等等你,说你应该用不了三天。”
  季婵溪有些羞恼地蹙起了眉毛,冷冷道:“到底是你与我心意相通还是我与陆姐姐心意相通?”
  林玄言微笑道:“那我们三人不正是天作之合吗?”
  季婵溪撇了撇嘴,摊开了手臂,道:“好看吗?”
  “好看的。”
  “黑的好看还是白的好看?”
  “各有各的好看。”
  “那你喜欢哪个?”
  “不穿衣服的……”
  季婵溪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陆姐姐呢?”
  林玄言道:“她在与二当家商量一些事情。”
  季婵溪问:“整个失昼城,我是不是最无所事事的?”
  林玄言笑着摊了摊手。
  季婵溪沉默了一会,伸出了手。
  林玄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冰凉凉。
  两人双手握着的一瞬,两人的神识在短暂的抗拒之后勾连到了一起,冥冥渺渺,在彼此的意识中凝成了一柄剑的形状。
  “剑人。”
  季婵溪随口说了一句。
  林玄言也没有生气,微微笑了笑,“可以进去说话吗?”
  季婵溪松开了手,嗯了一声:“等会把陆姐姐也喊过来吧。”
  “做什么?”
  季婵溪道:“我们的婚事与失昼城的生死危亡相比不过小事,不必打扰到其他人了,只通知一下陆姐姐便好。”
  林玄言道:“这样太亏欠你了。”
  季婵溪摇摇头:“你亏欠陆姐姐的更多。”
  林玄言微笑着点了点头,“之后我们的日子会有很长很长。”
  “那也要先活下去。”
  “你握着我,便是握着世上最锋利的剑,没有什么斩不断的。只是我还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
  “先前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好看,那位剑灵少年长得也不遑多让,你要是忽然变心了怎么办?”
  “没关系,就算我不喜欢你了,我也会为陆姐姐着想的。”
  林玄言笑了笑,一副放心的表情:“那就好。”
  季婵溪嗯了一声,推开了门,地上犹自散落着黑色的衣裙和系带,看着有几分香艳。
  少女弯腰将它们拾起,随意叠了叠,放在了衣柜上。
  林玄言看着她收拾衣服的背影,目光自下而上,最后落在了她系着头发的一截衣袖上。
  那是三年多前他斩下的一截衣袖,她一直留着,自称是卧薪尝胆。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夫君?”
  季婵溪忽然问。
  林玄言道:“你要是愿意当然喊夫君。”
  季婵溪哦了一声,转过了身,道:“那我直接叫你林玄言吧。”
  林玄言问:“那我喊你什么?嗯……婵儿?溪儿?”
  季婵溪撇了撇嘴,道:“和个小女子一样。”
  林玄言道:“那我也喊你名字?”
  季婵溪道:“随你。”
  林玄言微笑道:“婵儿。”
  季婵溪也没有反驳,只是道:“柜子青色花瓶那个阁子下面有一瓶酒,旁边那个阁子有一套白瓷,拿一套出来吧。”
  “不去喊静儿了?”
  林玄言问。
  “你不怕陆姐姐反悔?”
  季婵溪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神色。
  “不会的,静儿气量哪有这般小?”
  “陆姐姐再好也终究是女孩子啊。”
  季婵溪轻声道:“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只要是私有的东西,便不会太愿意与别人分享的,哪怕陆姐姐也很喜欢我,把我当做亲妹妹一样。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小事啊。”
  顿了一顿,季婵溪又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也是我小人之心了。”
  林玄言微笑着看着她,在他心中,季婵溪永远是那个潇洒而明艳的小姑娘,很少见她如此扭捏纠结过,这副小女儿的情态如今看来很是娇俏可爱。
  林玄言取出了酒壶杯子,置到了桌子上,斟满了两个瓷杯。
  季婵溪走到了门口,伸手正要掩门。
  笑盈盈的声音忽然传来,“关什么门?要偷喝禁酒吗?”
  江妙萱怀抱拂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婷婷地立在了门口。
  陆嘉静站在她的身边,一双眸子里带着笑意。
  “愣着做什么?想让你两位姐姐关在门外吹冷风?”
  陆嘉静微笑道。




  第八十五章:洞房花烛,铁马冰河

  季婵溪回过神来,她松开了门把,让出了身子。
  江妙萱微笑着看着她,脚步缓缓跨过了门槛,陆嘉静紧随其后,也看着她,脸上尽是淡淡的笑意。
  季婵溪有些心虚,她不知道方才自己那小家子气的话有没有被陆姐姐听到。
  林玄言也起身了,站在桌前,遮住了桌上的两盏酒杯。
  “挡什么挡?”江妙萱看了一眼,道:“不就想偷喝两杯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直接在桌边坐了下来,腿叠翘着,拂尘随意搁在了桌上,取起一杯酒在眼前晃了一会,轻声笑道:“金风玉露,琼浆玉酿,真是应了天作之合这个词。”
  说着,她轻轻倾倒杯子,酒水倒了出来,凝固在了空中,雕塑般透明美丽。
  江妙萱素手一捋,玉指轻捻间似是随手采颉来了一缕月色,月色溶溶地化进了酒水间,那微凉的酒水冒起了丝丝的热气,一如云露间垂滴出的仙酿。
  江妙萱手再翻到,白瓷杯盏重新落在了桌面上,两泓美酒如甘泉倒流,重新注入了杯中,轻轻摇曳出涟漪之后平静如镜。
  “下定决心了?”江妙萱微笑着望向了季婵溪。
  季婵溪点点头。
  江妙萱将杯盏向前轻轻推了推,“那就饮了罢。”
  季婵溪喝林玄言对视了一眼,又错开了目光。
  “会不会太随便了?”林玄言问。
  江妙萱微笑着问:“那要如何,八抬大轿,千人相迎,高朋满座,凤冠霞帔?奢华铺张风风光光地将美人娶回家?”
  未等林玄言回应,江妙萱便自答道:“如今失昼城可没什么家底了,就节俭些吧。”
  林玄言洒然笑道:“战乱之间可成连理已是幸事,心意诚恳自然无需旁枝末节。”
  季婵溪似是有些不愿,道:“嫁衣总得有一件吧?”
  江妙萱微笑道:“失昼城可从没有这个习俗。”
  季婵溪想抗争一下,道:“这毕竟是大事,这也太简陋了吧?”
  江妙萱指着那白瓷酒杯,道:“这月酿千金难买。”
  季婵溪轻声道:“这不一样啊,我们两个白衣,哪里像成亲,简直就是奔丧啊。”
  江妙萱无辜道:“那你想怎么样呀?要不再拖两天,姐姐给你去置办置办?”
  季婵溪恼着脸赌气地看着笑盈盈的江妙萱。
  陆嘉静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好了,别捉弄季妹妹了。”
  说着她轻轻抖了抖衣袖,摊开手,大红的颜色如红绸铺过,被陆嘉静捧在掌心,柔滑似捧着一泓清冽甘泉。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衣裳,虽不似琉璃宫中那件那般极其精细雕饰,金玉铺成,却胜在红艳纯粹,如泼墨挥就。
  季婵溪皱着的小脸缓缓舒展开来,她抬眼看了一下江妙萱,江妙萱永远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此刻季婵溪非但不觉得和蔼可亲,反而想把她那随身的拂尘一根根拔下来,揉成一个毛线团。
  “谢谢陆姐姐……”季婵溪捧过大红的嫁衣,展开细细打量着,对在自己的胸襟位置试了试,脸色柔和了许多。
  陆嘉静笑道:“这可是你江姐姐为你量身裁剪的。”
  季婵溪望向江妙萱,吐了吐舌头。
  少女穿上了大红颜色的衣裳,系上了罗带。
  她解开了发带,披散下长发,那夜色精灵般的少女在这一刻却像是烧了起来,就似夕阳铺满的烟波,妍丽而炙热。
  这大红的衣裳剪裁得体,将少女的身段衬得极好,纤肿得体的曲线勾勒起难言的曼妙,纯粹的大红颜色又带着磅礴的意味,若是野店石桥偶然见到,便是足以让任何人一生难忘的惊鸿。
  “好看。”江妙萱点点头。
  “季妹妹真美。”陆嘉静由衷赞叹,语调间却带着怅然。
  林玄言安静地看着她,想起了当年溪畔初见,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很淡,一如只如初见的相遇。
  季婵溪走到了镜前,张开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眸子愈发明亮。
  而陆嘉静忽然望向了林玄言,林玄言也恰好望向了她。
  林玄言垂着眸子,神色有些愧疚。陆嘉静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示意他不必介怀。
  季婵溪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林玄言的身上。
  林玄言察觉到了目光,也望着那一袭红裳的少女,长发披散,清秀妍逸的她神色平静而柔和,她小口微张,欲言又止。
  林玄言生怕她忽然问一句,我好看还是陆姐姐好看这样要出人命的问题。率先开口道:“季姑娘,天色不早了。”
  季婵溪嗯了一声,走到桌边,举起了一个酒杯。
  林玄言亦举起了另一个。
  两个杯子举到了等高。
  氛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陆嘉静与江妙萱掩上了门,燃上了一支又一支火红的蜡烛。
  烛光跳跃了起来,少年和少女的身影落到了墙壁上,阴影随着烛光闪动着。
  林玄言和季婵溪看着彼此的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伸长了些手臂,缠过了彼此的臂弯,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林玄言微微蹙眉,酒有些酸涩。季婵溪喝的很快,酒入口甘甜。
  江妙萱微笑着望着他们,没有多做解释。
  杯酒饮尽,像是心中有什么石头落地了,少年和少女竟同时笑了起来。
  “拜堂吧。”江妙萱道。
  “拜堂?拜谁?”
  “这里除了我和陆宫主还有别人?”
  林玄言抗议道:“我跪静儿?虽说是走个过场,但高堂也不至于如此滥竽充数吧。”
  陆嘉静冷笑道:“你这么金贵,跪不得我了?”
  林玄言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陆嘉静道:“我倒是觉得二当家的提议很不错。”
  林玄言还想抗辩几句。
  季婵溪却忽然撩起了嫁衣的前襟,在江妙萱面前跪了下来。接着她望向了林玄言。
  林玄言觉得自己站著有些尴尬,便也跪了下来。
  “一拜天地。”江妙萱柔和的声音想起。
  江妙萱忽然想起了当日,自己也曾拜堂成亲,只是那一日远没有这般静谧美好,回忆起来尽是腥风血雨。
  也不知道那个小胖子那日之后是不是疯傻了。
  江妙萱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拜高堂。”
  林玄言与季婵溪对着端坐着的两女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江妙萱拖长了语调,声音缈如流云。
  林玄言和季婵溪的动作也随着她的语调慢了一些。
  两个人对跪着,看着彼此,眸子里看不见绵绵情意,反而平静得仿佛寻常。
  两个人拜了下去。
  长长地拜了下去,久久没有起身。
  ……
  不知何时,屋子里已经空了,陆嘉静和江妙萱已经离去,留下了孤男寡女的一对人。
  床下是两只白瓷被子,一仰一合。
  林玄言和季婵溪坐在床沿边,拉着彼此的手,手指断断续续地勾连在一起。
  两两没有说话。
  洞房很小,烛光有些清冷,季婵溪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是做了一场花前月下的梦。
  “要睡觉吗?”季婵溪问。
  林玄言道:“你要觉得还不适应,我们可以聊会天。”
  季婵溪道:“不用了,该说的以前都说差不多了。”
  林玄言微笑道:“婵溪今天真好看啊。”
  季婵溪眨了眨眼,道:“等会这件衣服可不可以不脱呀。”
  林玄言问:“你很喜欢这件衣服?”
  “嗯。”季婵溪道:“我想多穿一会。”
  “多久都可以。”林玄言道。
  “可衣服还是要脱的啊。”季婵溪有些忧愁:“为什么女孩子总是要便宜你们男人?”
  林玄言笑道:“其实……很舒服的。”
  季婵溪道:“但第一次会很痛。”
  林玄言道:“你可以用修为暂时封一会知觉,稍过一会就好的。”
  季婵溪固执摇头:“不要。”
  “嗯……真的不可以穿着衣服吗?”季婵溪又问。
  林玄言想起了少女披着火红嫁衣承受鞭挞的画面,忽然很是心动,“衣裳可以留着。”
  “那裤子呢?”
  “这个必须脱。”
  “哦。”季婵溪看着林玄言,又问:“那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你都问了多少遍了?”
  “这是最后一遍。”
  “当日试道大会一别,能在夏凉国看见你,我其实是很开心的。后来在那冰桥上,我也知道你在等我。之后北府偶遇,我内心也多是缘分带来的惊喜,这些星星点点大概都是喜欢吧。”
  “嗯,那你去把蜡烛吹了吧。”
  “今天不吹了。”
  林玄言的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的身子渐渐按下,放躺到床上。
  他不由想起了试道大会结束那日她捉弄自己的场景,心中忽然有种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你个处子小丫头,任你平日里嚣张跋扈,稍后还不是要被我操得哀求不止?
  而季婵溪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目光游丝般在林玄言的脸上徘徊。
  少女平躺在床上,张开了衣袖,那发育姣好的身段山峦起伏,平坦紧缩的小腹,鼓鼓的衣襟,圆润的肩膀,每一道曲线都浮凸得恰到好处,而那娇躯上,一身嫁衣更是如浴火的蝴蝶。
  林玄言撩开了一些她的裙子,露出了少女玲珑小巧的玉足,季婵溪的玉足白嫩如雪,脚背光滑如缎,肌理细嫩,脚心微带软红,绵白小巧,那玲珑的秀趾更是如珍珠串成,随着林玄言撩起裙摆的动作蜷曲了一些,而顺着柔软美妙的足弓曲线向上,细腻的肌肤上还可以看见淡青色的细细脉络,一直蔓延到秀美的小腿,肌肤仿佛吹弹可破。
  林玄言抓住了季婵溪的玉足,对着柔软的足心按揉了一番,手便顺着小腿的曲线向上,一直撩到了膝盖处,季婵溪的手扣在床上,微微用力抓着床单,一声不吭也没有反抗。
  把玩了一阵小腿之后,林玄言定定地看着季婵溪那精美绝伦的脸,忽然俯身吻了下去。
  季婵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按上了自己柔软纤薄的红唇,紧贴着吻动吮吸着,并且似是要扣开自己的玉齿牙关,侵入到檀口之内。
  于是季婵溪的小口下意识张开了些,那狠狠压着自己鲜嫩红唇的东西似是找到了入口,灵巧地伸入到了自己的檀口里,季婵溪有些不适,却也本能地将香舌伸了出去,一如两人相对出剑一般,在小小的檀口中纠缠厮打了起来。
  季婵溪俏脸微红,虽然她对于这些都有一知半解,但是如今身临其境,终究显得生疏。这是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与此同时,又一只手已经攀到了她的腰肢一侧,开始拆解她的罗带。
  紧致的衣襟微松,向着两边荡开了些,露出了白色的衬里。两人深深地吻了许多终于松开,而脸颊依旧贴的很近,鼻尖更像是要碰在一起一样。
  “等会如果有不适,告诉我就是了。”林玄言道。
  “装什么体贴,你现在就恨不得把我扒光了吧?”季婵溪冷冷道。
  “我就喜欢看大小姐现在嘴硬的样子。”林玄言忽然侧了些脑袋,一口含住了季婵溪的耳垂,舌尖轻轻点吮吸弄了一番。
  季婵溪感觉清冷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渐渐暖了起来,像是冬日里未熄灭的炭火,忽然吹起了一串明亮的火星。
  季婵溪哼了一声,胸口的曼妙曲线起伏了一阵,足背的玉弓更挺直了些,一直到林玄言松开耳垂,她才睁开了眼,一双眸子里带着些媚色般的水气,这种情态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显得诱惑至极。
  两个人又索吻了一阵,唇口相交,舌头缠绕,香津暗渡,两人清冷的身子逐渐燥热了起来,季婵溪罗带松散,胸襟前的扣子也被解开,大红的嫁衣便如褙子一般向着两边敞开,白色衬里间酥胸秀挺,隐约又露出了些伶仃秀气的锁骨。
  在又一次的松开双唇之后,季婵溪忽然睁开了水气迷离的眼,她一把按住了林玄言的肩膀,一个翻身,将他整个人掰到了床上了,而自己岔开了双腿跪在他的腰的两侧,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腰背玉腿之间舒展着一个极度美妙的曲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玄言也没有反抗,仍由她将自己按在床上。反正稍后还不是要被我操得浑身发软,乖乖地任我摆布,现在便先由着你的性子嚣张骄傲一回好了。
  季婵溪披散的长发垂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胸口,有些微痒。
  季婵溪伸手一根玉指,轻轻勾起林玄言的下巴,挑起了一些,脸上笑意淡淡:“小公子,生的真俊,有没有兴趣陪陪姐姐?”
  少女的嗓音清冷中夹杂了些许柔媚,若是寻常人一听便要恨不得立刻将她压在身下狠狠疼爱一番了,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道:“我看姐姐也年纪不大,就怕稍后承受不住,反而开口央求起来。”
  “小公子真会开玩笑。”季婵溪笑了起来,她的手指按在了林玄言的胸口上,轻轻打转,冰冰凉凉,她的手指一路而下,挑开了林玄言的衣扣,随着衣扣震开,林玄言的胸膛也露了出来。
  而从林玄言此刻的视角望去,季婵溪大红衣襟敞开,凹凸有致的身体展示着美好诱人的曲线,只可惜那内里还有一件白色的衬衣,不然此刻衣襟半开酥乳半露的场景,当真就是人间绝色了。
  林玄言实在伸不出,伸手便要去解她的衣襟,季婵溪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按到了一边,一双眸子自是锋锐内敛,一如刚刚成年的女王。
  “不许动。”季婵溪发号施令道:“我让你动你才能动,懂了吗?”
  林玄言也觉得有趣,嗯了一声。
  季婵溪嘴角微微勾起,她伸出手指放到了林玄言的唇间摸索了起来。
  “有些痒。”林玄言开口道。
  季婵溪捏了捏他的脸,笑了笑,一粒粒地解开他衣衫的扣子,然后竟俯下了身子,一口含住了一粒林玄言的乳珠。以往都是他这般捉弄别人,如今被季婵溪忽然起来含住,他身子僵了僵,目光落在季婵溪俏丽的秀靥上,下身裤子的布料更是不由自主地支了起来。
  季婵溪贝齿轻咬,一阵厮磨之后啵得一声松开,微笑道:“怎么?来感觉了?”
  这……不是平日里我经常调戏静儿的问话吗?算了,再让你嚣张一会,等会扒了你衣服看我不把你操得满口淫词浪语。
  “自然来了,大小姐帮我降降火?”林玄言用调戏的口吻笑着说。
  “好呀。”
  季婵溪葱白的手指挑开了林玄言的衣襟,一路下掠,一直触碰到那高高挺立起的地方,季婵溪手心翻转,拇指中指一扣,轻轻弹了弹,林玄言牙齿微咬,在下身颤了两下之后,他感觉有个柔嫩的东西抚了上来,隔着裤子将它握在了手中,四指箍住了棒身,拇指绕着顶端轻轻地揉动起来。
  隔着布料的抚摸反而更添了一种柔软的质感,棉质的触感一寸寸地掠过肌肤,随着小手的揉捏更是充斥着暖意。
  虽然这种感觉很是舒适,林玄言依旧笑道:“大小姐还当是四年前?以为仅凭手就可以降服我?”
  季婵溪嘴角勾起,手腕轻轻拧动,如玉兔轻捣药锤,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眯了起来,红烛的光影下,身子起伏的曲线与秀靥美妙的轮廓勾勒得清艳绝丽。
  看着那清冷又魅惑的小脸,林玄言恨不得此刻就将她翻倒在身下,但是今日他铁了心要让季婵溪心服口服,便也先放纵着她。
  季婵溪的身影忽然压了上来,半解半露的红衣垂到他的身侧,而季婵溪已然开始解里面素白色的衬衣,秀乳高挺地撑起了单薄的衣物,仿佛随时要裂衣而出,她伸出舌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林玄言的唇口,小巧而高挺的琼鼻在他的脸颊上蹭动着,像是一只乖巧而妖媚的小猫。
  林玄言感受着嘴唇和面颊上微微的痒意,配着少女那清绝的面容,心底的火焰竟真的被这样一丝一毫地调动了起来,那被季婵溪握在手心中的事物也更坚硬粗大了几分,将布料高高撑起。而季婵溪的小手也用力了几分,隔着布料有节奏地上下按揉撸动了起来。
  林玄言调整着呼吸,胸膛的起伏也剧烈了几分,他们始终望着彼此的眼,一如宿敌过招前的长久对视,等待着对手被自己气场压下,先声夺人。
  林玄言不由想起了那日试道大会时少女最惊艳的模样,那时候磅礴大雨中淋透了的身段还没有如今这般凸翘腴美,却也清素得令人心动,他那时并未有太多旖旎念头,只当是欣赏一幅美丽画卷,只是那个夜晚,少女挽着乌黑的长发站在灯火阑珊的门口,樱唇轻启说的那两个字让他久久难忘。
  “想操我?”季婵溪似是知道林玄言在想什么一般,忽然发问,吐气如兰。
  此刻的她与四年前那个少女重叠在了一起,但似是又有哪里不同了。
  “当然想,大小姐还不乖乖剥了衣裳,脱了裤子,翘起屁股等着,可别让夫君久等了。”林玄言调笑道。
  季婵溪冷笑一声,手上的劲道更重了几分,拇指捻动肉棒的顶端,一阵按压,“想得美。”
  林玄言中就不是什么圣人,在季婵溪小手的服侍下,他同样欲火燃起,只是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悠闲地看着季婵溪的俏脸:“婵溪今天真漂亮。”
  “哪天都很漂亮。”季婵溪不以为然道。
  “还是被我打屁股的时候最可爱。”林玄言揭人伤疤道。
  季婵溪曲眉微挑,晕恼道:“你以后再敢试试?”
  林玄言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道:“哪天我打不过你或许就不敢了。”
  季婵溪冷哼一声,手指划到了他的裤带旁,手指勾起裤缘,勾起了林玄言的裤带,要扒下他的裤子,林玄言没有反抗,仍由季大小姐的施为,裤子褪下之后,高挺的阳具一下弹了起来,如巨龙怒龙起来,青筋虬结暴突。
  “真难看。”季婵溪嫌弃地说了一声,手指摸了摸灼热的阳具,捏了捏坚挺而具有弹性的棒身,表情愈发嫌弃。
  林玄言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季婵溪白了他一眼,手试探了几下才慢慢覆了上去,小手清凉的温度与棒身灼热的温度交换着,林玄言眯起些眼,他腿部的肌肉忍不住绷紧了起来,季婵溪柔软的掌心和纤细手指的触感更是绵软温凉得让人想一辈子沉浸其中,只是他似乎与季婵溪赌气,竭力控制着面部的表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大小姐只会用手吗?”林玄言笑道。
  季婵溪摩挲着棒身,上下柔和而有律动地蹭弄着,惹得手中毒龙怒耸狰狞,包皮因为肉棒的膨胀而撑起,崩得极其紧致,只是没什么喷薄欲出的迹象。季婵溪没有回答,继续努力地撸动了一番,手中的力量也重了几分,还时不时用拇指揉动顶端最敏感的部位。
  只是林玄言偏不随她的意,哪怕心中热浪翻涌也始终紧缩精关,不让她的小手得逞,他看着季婵溪有些恼怒和不服气的样子,感受着下身越来越重的力道,微笑道:“大小姐,你是要把这东西拔下来吗?”
  “这东西?什么东西啊?说具体一点。”季婵溪忽然笑了起来。
  林玄言看着她俏丽可爱的脸,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重新换做男上女下的姿势将她按在了床上。季婵溪扭动身子挣扎了一番,却被林玄言死死地按住肩膀不能动弹,她瞪着林玄言,小腿狠狠地踢了过去,林玄言格开了她的小腿,看着她精致而微带怒气的小脸,吻了下去。
  季婵溪嗯哼了一声,侧过了脸,林玄言的吻便只能落到侧靥上,但他毫不在意,一路索吻而下,从脸颊一直贪婪地狂吻到了雪白的脖颈下,季婵溪渐渐停止了挣扎,忽然嘤咛一声,腰肢抽搐一般向上挺了起来,原来林玄言不知何时忽然将手握住了她娇嫩丰挺的玉乳,隔着衣衫将那乳头篡在了手中,两根手指狠狠一捻,她低声娇吟后转过了头,蹙着眉头望着林玄言,嘴唇红艳了几分。
  “这里还是这般敏感?”林玄言手上的力道柔了一些,揉搓着嫩乳顶端的衣衫,那衣衫下的乳珠便随着衣衫轻轻摩挲,很快坚硬了起来,连着那柔软美妙的玉乳也丰挺了几分。
  林玄言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襟,肌肤雪白的颜色溢了出来,玉乳出的衣物崩得更紧,已然有美肉要四溢出来。
  面对林玄言的粗暴的动作,季婵溪心中定然不服,只是境界不如对方,过去被对方按着打屁股自己也无法反抗,此刻更是只能任人施为,但明明是新婚之夜,为什么弄得和打架一样,她冷冷地看着林玄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婵溪有话要说?”
  “放开我。我自己脱。”
  “……”
  林玄言愣了一会,松开了她的肩膀。季婵溪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目光瞟了一眼林玄言已经充血坚硬至极的肉棒,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诮之色,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但是却刻意放慢了速度,故意吊着林玄言胃口。
  季婵溪此刻仰躺在床上,林玄言身子前倾气势上依然逼迫着她,少女无视这种气势,动作上依旧不快不慢,有条不紊地解着自己的衣服,随着扣子一粒一粒崩开,大片雪白的肌肤也露了出来,那嫁衣依然只是半解,红白相间,芳香阵阵,此刻看来似是拥红堆雪,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香艳。
  林玄言固然也觉得眼前这一幕赏心悦目,但是季婵溪刻意拖时间吊着他胃口的心思他同样了然,林玄言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已然蠢蠢欲动,他轻声道:“大小姐动作要是再这般慢,别怪我稍后不顾你的面子了啊。”
  “呵,林玄言,新婚之夜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好好疼爱婵溪。”
  “骗鬼。”季婵溪嘟囔了一声,忽然一把扯去了身上的嫁衣,罩在了林玄言的身上,她衣扣全解,白色的内衫自然地荡了开来,丰嫩的玉乳如饱满的竹笋,嫣红的蓓蕾在乳峰曲翘坚硬起来,而方才被林玄言捏的那一边此刻更加红艳了些。
  眼前骤然盛开的画面看的人目眩神迷,林玄言顺手扯开了她的衣衫,嫩乳裂衣而出,而那衣衫将褪未褪,绷紧在双臂之间,露出了玉白色的肩膀,而此刻她依旧穿着的长裤不知是诱人还是碍眼了,那白色的长裤紧致地贴着她的玉腿,将她修挺笔直,线条纤秀的腿儿勾勒得极美,而那长裤包裹下,丰腴挺翘的娇嫩臀儿更是让人忍不住狠狠揉捏抚摸。
  “嗯……”
  季婵溪忽然低吟一声,她的身子被林玄言一下勾了起来,玉乳更是被对方叼在了口中,湿润温和伴随着牙齿摩擦的感觉传了过来,季婵溪喘息声重了几分,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林玄言的脖子。
  早已在这小妖精的勾引和慢动作下忍耐了许久的林玄言,此刻已经瞳孔微红,他狠狠地含住了乳头,舌头牙齿不停地轻咬吮吸着乳珠,另一只手在她的秀背腰肢间不停地摸索揉捏着,少女身子微微后仰,蝴蝶骨美丽地凸显了出来,蚂蚁噬咬般的感觉从乳头细细地传了过来,惹得她身躯不停扭动,娇吟细细。
  林玄言松开了口,将少女的身子再次推到了床上,双手揉上了她的嫩乳,力度幅度极大地揉动着,而少女的嫩乳坚挺如笋,又饱满而丰嫩,入手满满皆是绸滑和弹性。
  季婵溪仰躺在床上,身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然而两只乳峰都被揪住,扯着香软乳肉高高抬起了一些,因为她的乳珠实在太过敏感,被揉弄触碰之后,她的背脊也只好迎合林玄言的动作,被迫挺了些,这种任人摆布的姿态让她有些不适,她咬着嘴唇,尽量不流露出羞耻的情绪。
  林玄言看着骄傲的少女被欺负的样子,香腮微微鼓起,秀眉带着些委屈的弧度,看上去迷人至极,再加上她此刻上衫几乎全解,那近乎完美的凸翘曲线惊心动魄地刺激着视线,林玄言人性初塑,此刻正如少年血气方刚,平日里再如何沉静平淡,此刻遇到同龄半裸的绝美少女,在感官的刺激和本能的反应之下,情欲也狂热地点燃了起来。
  床震动了起来,咯咯咯的摇床声音里,少女的吟叫声短促地传了出来。
  被子被一点点地蹭下了床沿,少女不停踢动着小腿,身子又被用力按住,林玄言已然扑到了她的身上,手环住了绸滑纤柔的腰肢,顺着脊椎的部位一路向下,手掌挤进了长裤之中,一下子抚摸上了柔软的娇臀。
  私密的娇臀一下子落入了别人的魔爪掌控之中,季婵溪显然还有不适,此刻她的身子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被子被她踢下了床,如今只能蹭着被单,如划动水面般蹭出许多褶皱。她眼睛水灵灵地睁着,清澈的眸子里始终带着些可爱的恼意,对于林玄言粗暴的动作她当然不满,但是出于骄傲她也没有打断或者阻止,仍由自己的衣服被扒下,长裤被挑开,身子在对方的怀抱里颠簸着。
  林玄言将她抱在了怀里,手伸入她的长裤中摩挲了起来,翘臀的弹性和丰满的触感落入手中,柔腻而顺滑,五指轻轻用力便陷了进去,求索之间又很容易触碰到臀缝之间的菊蕾,指甲每每有意无意地刮擦过去,都会惹得季婵溪身子轻轻颤动,然后她一双眸子便幽幽地看着自己,示意自己不要再轻易触碰那个位置。
  “婵溪,你身子好软呀。”林玄言又揉捏了一番娇臀,另一只手抚住一只嫩乳,五指变幻揉动着。
  季婵溪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也软得很。”
  “呵,稍后有你求饶的时候。”
  “我要是求饶,那我名字倒过来写。”
  “大小姐真是养尊处优惯了,说话总是这么硬气。”林玄言捏住了她的一粒乳珠,手指揉搓而过,感受着少女娇躯在怀中轻轻抖动带来的美感,一边又将她的身子缓缓放了下去,然后掰了过来,让她仰躺在床上,背着自己。
  季婵溪趴在床上,因为裸着上身,那秀背伶仃的曲线美妙无双地呈现在视线里,长裤的边缘也被方才的侵犯弄得歪斜,向着腰肢下移了许多,露出了一部分嫩白丰腴的臀肉。这个姿势对于季婵溪来说很缺乏安全感,因为整个后背都暴露在别人视野里,而自己又无法看到对方再做什么,更可恶的是,每每当她趴在床上,就会想起许多次被林玄言打屁股的羞耻场景,内心羞愤不已。
  林玄言欣赏了一番她美妙的背影,少女个子不高,身材娇小,但是身段却纤秀凸翘,此刻趴在床上,玉腿伸直,竟还给人一种欣长高挑的感觉。林玄言视线徘徊片刻,便落在了她腴美的娇臀上,白色长裤包裹的娇臀将布料高高撑起了一个浑圆娇美的弧线,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然后大力地揉弄亵玩。
  林玄言回忆起以前惩罚她时的完美手感,那嫩臀柔软撞击掌心的触感每一下都妙不可言。他深吸了几口气,竭力平复下了上涌的气血,伸手抓住了季婵溪的脚踝。
  “哼……”季婵溪双腿挣扎着。
  “分开。”林玄言箍着脚踝,强横道。
  他已然心中了然,对付这种性情骄傲的少女,一定要用蛮横的手段直接征服她的身心,将来才有可能将她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季婵溪拗不过他,终于放松了力气,双腿被林玄言拉开了些。林玄言两手抓住了长裤的边缘,将长裤沿着下身曼妙的纹路扯了下去,季婵溪感觉身后微凉,知道自己裤子已经突破阻力被扯了下去,无论是嫩臀还是玉腿定然都一览无遗了,因为双腿被分开了的缘故,那腿心之间粉嫩的一抹颜色定然也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长裤掠过嫩足,被彻底褪了下去,然后裤子被甩落在地的声音响起,季婵溪知道自己已经不着片缕了。
  林玄言见她沉默不言,便笑道:“怎么?开始害怕了?你陆姐姐平日里可天天被我这么欺负,你们不应该姐妹患难与共?”
  听着林玄言的话,季婵溪脑海里已然浮现出当日北府里陆嘉静被欺负的场景,胸口又忍不住热了许多,她忽然笑道:“有本事你把她一并弄上床,那才算你厉害。”
  林玄言定了会,笑意玩味道:“婵溪还想著有一天姐妹同床?”
  季婵溪冷冷道:“你是不是还想着要是南卿姐姐还在我体内就好了?就相当于把失昼城二当家也弄到手了?”
  林玄言眼睛一亮,赞叹道:“季姑娘真是处处为夫君着想啊。”
  季婵溪冷笑道:“有本事你真和陆姐姐这般去说。”
  林玄言一笑置之,他抓着她的脚踝,更分开了些,这个门户大开的动作羞耻至极,尤其是那纤秀的腿儿渐渐打开的过程,季婵溪的表情随之也微妙变化着,却也没有抵抗。
  啪得一声忽然响起,季婵溪呀地喊了一声,玉腿一下绷直,她扭过头,蹙着好看的眉头望着林玄言,刚刚拍打了一下她娇臀的林玄言见到了季婵溪的目光,又啪得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另一边臀瓣上,臀浪乱颤间泛起了一阵淡淡的绯色。
  “你打我做什么?”季婵溪不满道。
  “夫君教训妻妾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林玄言笑问道。
  “你真是这么想的?”季婵溪柳眉挑起,更生气了。
  林玄言笑道:“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弱小就要挨打啊。”林玄言又拍了一巴掌,“不时刻鞭策婵溪,你将来怎么能超过我?”
  又挨了打的季婵溪恼羞成怒地踢了踢小腿,林玄言巧妙避开,季婵溪瞪着他,恶狠狠道:“那你以后给我小心点。”
  林玄言微笑着看着她,季婵溪头发微乱,一副以后要你见识一下妾身的厉害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抱起来狠狠地在怀中揉弄。
  林玄言又拍打了几下过了过手瘾,季婵溪忍无可忍,这种羞辱总让她想起许多过去的画面,而这些画面一如禁忌一般,每每想起她心中都会燥热,腿也忍不住会向内屈一些。
  “操我。”
  季婵溪忽然说。
  林玄言愣了愣,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让你操我。”季婵溪回头瞪了他一眼,“听不懂?”
  这般年轻美妙的少女每每如此露骨地说出这种话,林玄言总是有些不适应,他又拍了拍她的娇臀,道:“能不能知书达理一些?”
  季婵溪冷笑道:“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一套?还是你开始喜欢书香门第的姑娘了?”
  林玄言懒腰抱起了赤裸季婵溪,下身坚硬滚烫的东西顶上了她有些火辣的娇臀,沿着臀缝缓缓摸索着。
  “静儿平日里也像你这般嘴硬,爱冷言冷语讥讽我,你可知道她在床上都是如何被制得服服帖帖的?”林玄言自问自答道:“稍后大小姐就知道了。”
  季婵溪抽了抽鼻翼,不以为然。
  她的后背靠着林玄言的胸膛,感受着其上散发出的温热,原本尚有些清凉的身子越来越暖,她的柔软丰挺的玉乳被林玄言抓揉在了手里,幅度极大地揉弄着,而她丰腴的翘臀靠着林玄言的下身,恰好被那碍事的坚硬物挺着,一阵滚烫,她甚至能感受着那个东西在隐隐抽动着,似是一柄在匣中嗡鸣的剑,随时要出鞘捣入自己的身体里。
  听说会有些痛……季婵溪揉了揉自己的眉角,觉得自己不该为这些小事担忧。
  林玄言又抚弄了一番她的身子,让她原本紧张的身体更加放松了下来,他将少女的身子转了过来,再次吻上了她花瓣般的嘴唇,肆意地啃咬吮吸,索取着少女独有的芬芳,季婵溪美目半闭,喉咙口也不由挤出哼哼的声音,清媚如水。
  “婵溪。”林玄言忽然分开了她的嘴唇,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季婵溪美眸睁开了许多,黑白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林玄言的脸。
  “嗯?”
  “我好喜欢你啊。”林玄言话语平静地阐述道。
  季婵溪嘴角很快翘起又很快平复,“你对几个人说过?陆姐姐?裴仙子?或者说三当家也有过?”
  林玄言刮了刮她的鼻子:“吃醋了?”
  季婵溪道:“我没那么无聊。”
  林玄言道:“就你和静儿。”
  季婵溪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和裴仙子之间没什么?骗鬼?”
  林玄言笑道:“你再问屁股又要挨揍了。”
  季婵溪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说。
  林玄言认真道:“那天在北府里看到你真的很开心,三年里,我虽然总是经常被你捉弄欺负,但我心里其实一直很期待你能陪在我旁边和我说说话。”
  季婵溪听着这用心的感人之语,没心没肺地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喜欢……受虐啊。”
  林玄言气笑道:“我看你才是吧?你故意想气我,然后让我打你?”
  季婵溪无辜又恼怒地眨了眨眼。
  林玄言脸上笑意更盛,和陆嘉静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沉静一些,如今与季婵溪在一起,他便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十八九的少年。
  林玄言笑着替她将将一绺青丝捋到了耳后,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季婵溪也将脸颊贴过来了些,两个人依偎了一会,身子渐渐热了一些。
  “林玄言。”季婵溪轻声道。
  “嗯?”林玄言问道。
  “好好修炼啊,千万别哪天被我赶上了。”季婵溪声音有些轻。
  林玄言点点头,鼻间微微发出嗯的一声,竟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季婵溪微微笑了笑,动人明艳,她松开了环着林玄言身子的手,身子向后缓缓躺了下去。
  林玄言看着仰躺在床上看着他的佳人,诱人的胴体一览无遗地展现眼前,红色的烛光下,盎然的春意雾气般飘散在整个房间里,足以点燃任何懵懂的心。
  季婵溪闭上了眼。
  林玄言轻轻抚过了她绸滑的大腿,手指压着弹性极佳的皮肤,一点点深入到了大腿的内侧,大腿内侧的肉很软也很敏感,才一触碰,季婵溪的眉头便皱起来了一些,可她却更主动地分开了些腿。绝美的少女主动张开双腿对着自己,任由他将双腿之间嫣红幽美的景致映入眼帘,这幅画面太过撩人,林玄言的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季婵溪的阴阜微微鼓起,下体却没有毛发,一片纯粹的洁白,仿佛世间最纤尘不染的净土,而那雪白的颜色里,粉嫩地吞吐著一线,精致而美丽,像是刚出生的幼小玉蚌,一触碰就会碎掉一样,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它分开,去看一看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绝世的明珠。
  林玄言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按住了拇指,向着左右掰开了一些,他屏住了呼吸。林玄言自认为也算是见过很多绝世美人的下身,而季婵溪的美却与他之前见过的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脆弱易碎的美,纤薄如初春的花瓣,易折如刚刚破茧的蝴蝶,它就这样展露在了自己的眼前,肉色嫣粉,水色涟涟,那内唇扭曲着波浪般的曲线,随着少女的呼吸微微颤动着,而烛火昏暗,此刻林玄言的身影又挡住了许多光线,那嫣然的颜色里,一片昏暗之中,在那深不可及的花心深处,似是有什么含苞待放着,等待着某一刻被挑开,被浇灌。
  林玄言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柔嫩的花唇,季婵溪的身子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她也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喉咙口哼哼出声,而那花穴玉蚌的上端,一粒玉珠也渐渐坚硬鼓起,林玄言拇指掰开双唇,食指勾动玉珠,一阵挑弄之间,惹得季婵溪娇躯颤动连连,清艳的容颜上烟媚暗生。
  “嗯……别弄了。”她伸出手抓住了林玄言的手臂,将他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林玄言身子前倾,一手按在了她的肩侧,另一只手却没有放开,反而直接覆在了她的裆下,整体地揉摸起来,季婵溪双腿夹紧了些,林玄言的手被她紧紧地夹在腿心之间,难以动弹,林玄言吻住了她纤薄的嘴唇,另一手手指一够,挤进了渐渐湿润的粉嫩腔道之中,温润的感觉和软肉痉挛的感觉一下子包裹住了手中,季婵溪口中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响,林玄言直接索如檀口,咬住了她的香舌,轻轻扯动,另一手则直接掐住了她的乳头。
  三重敏感的刺激之下,尚是处子的季婵溪如何能够忍受,换来了一声柔媚清长的呻吟。
  季婵溪挣开了林玄言的束缚,抿紧了自己的双唇,脸颊粉红,眸子间带着些许幽幽怨气,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秀挺的玉乳却仍在林玄言的掌握之中,下身也有微湿的感觉,在方才的呻吟声中,似是有什么流泻了出来,凉凉的触感盈满了腿心。
  林玄言将手抽出了她的腿心,放到了季婵溪面前,季婵溪睁开眼,只见林玄言的指间带着晶莹的丝状颜色,他两指张开,那晶莹的细丝也随着拉长下垂,在烛火中亮起了红光。
  季婵溪一把拍开了他的手,道:“你再取笑我我现在就用手指抠破身子。”
  见少女似是真的动怒了,林玄言也未敢再过分羞辱激恼她,揉弄她嫩乳的手也温柔了许多,季婵溪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林玄言,眸子深幽如潭水,似是在期盼着什么。
  林玄言的身子缓缓地靠近了,季婵溪的身子也不停地重复着紧绷与放松,两个人都默契着没有说话,少女的星眸渐阖,曲眉却渐渐挑起,因为有个灼热硬物已然抵达玉门关,上下地摩挲过那一道细线,轻轻挑分开温润软肉,似是随时要刺入处子花穴,季婵溪不安地轻颤起来,下身又分泌出了许多透明的汁液。
  “放松一些,想想以前的事情,想想我给你讲过的那些故事。”
  “嗯……想不起来。”
  “没关系,那就随便想点什么。”
  “嗯。”
  “会有些痛。”
  “知道了……”
  林玄言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如怒龙抬头般的阳具挤开了软肉,缓缓前行着,少女的玉穴紧窄而柔软,褶皱的肉芽随着挺进的动作向内屈翻着,她的双腿已经被林玄言强制分开,架在了双肩上,此刻她的身子仿佛折叠了一般,动作幅度极大,下身更是门户大开,让林玄言可以更好地深入其中。
  坚硬而灼热的肉棒缓缓没入其中,林玄言在浅处缓缓地抽插起来,渐渐适应少女处子花穴的紧窄,季婵溪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纳入阳具的花穴却依旧湿泞难行,她的乳尖已然曲翘挺立起来,林玄言轻轻捏动,她喉咙口便会压抑地挤出一丝悠长而柔媚的呻吟。
  “嗯……”季婵溪鼻间哼了一声,身子骤然紧绷,她紧紧抓住了林玄言的手,林玄言也握住了她的手,他们十指相扣着,那一瞬,彼此之间像是再也没有隔阂,对方的悲欢喜怒,恐惧期待都一一倒映在了心田,少女用力捏着手指,直到指节都微微发白。
  林玄言身子渐渐前挺,像是有什么柔韧而纤薄的东西破碎了,少女发出了一声痛苦绵长的娇啼声,她檀口半张,香舌半吐,身子挛动抽搐起来,她娇臀忍不住后缩,握着林玄言手臂的手也乱缠着,林玄言看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的少女,再也没有什么调笑戏弄的心思,心中尽是怜惜疼爱之意。
  随着林玄言肉棒缓缓抽出,那被单上落了一些梅花般的血色,那血色中还混杂着大量晶莹透明的少女体液,从那幽谷密道间缓缓溢出,凄艳美丽。
  “还疼吗?”林玄言的肉棒在其中适应了许久,少女的身子才渐渐舒展了下来,她紧蹙的眉头平展开了,高抬的腰肢缓缓放下,她星眸渐渐张开,轻轻摇动螓首,那张秀眉绝伦的脸也似蒙着微弱的雾气,她细黑的秀发披散在身后,新荔般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床板震颤的咯吱声再次响起,由缓到急,季婵溪的身子不比凡尘女子,她才堪堪破身,便运转修为将疼痛感悄然抹去,与此同时,酥软麻痒的复杂快感从未如此清晰地袭来,她只觉得身子一阵异样的充实,她不再压抑,娇呻艳吟声断续响起,双腿自然地分开着迎接林玄言的鞭挞。
  林玄言见季婵溪很快进入了爱意的欢愉,原本有些提心吊胆的他也放下了心,他握住了季婵溪的玉峰,肆意揉摸着那丰挺玉乳,由侧面向着中心挤压着,那玉峰像是更拔高了些,随着他用力捏紧,那曲翘在峰巅的蓓蕾更是颤颤巍巍耸立着,一幅任君采劼的诱人姿态。
  而此刻,少女的花穴已经湿润得一塌糊涂,在林玄言再次插入之后,少女的花房玉璧依旧忍不住收缩着,如吸吮一般裹紧了肉棒,而林玄言也不留余力,直接一阵深浅不一地抽弄起来,刮擦着少女玉璧褶皱得肉芽,插得她花穴外翻,汁液四溢,在最后一记直挑花心的抽插之后,初次承欢的少女嗯嗯啊啊地叫了起来,身子痉挛,处子元阴喷薄,一下子来到了高潮的顶点。
  少女的处子元阴极其珍贵,像季婵溪这般的修行者更是万金难买,但林玄言完全没想着煞风景地去采补,只是沉浸在彼此的欢爱之中,给予身下的少女最浓重最热烈的爱意。
  “我……我想……啊……”季婵溪清媚的声音响起,她因为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而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在一声声的欢叫中,一股股春水被肉棒刺激开垦,自花宫深处不住地泻出,少女唔唔地吟叫着,玉颊生烟,身子更是酥软得犹若无骨。
  “颠鸾倒凤的滋味舒服吗?”林玄言也不停地喘息着,他杵顶着少女的花心,在她耳畔轻轻呵气发问。
  季婵溪睁开眼,楚楚地看着他,这种问题她自然不好意思回答,只是那酥麻的感觉如余音绕梁,让她忍不住想要催促林玄言继续动起来。
  林玄言也明白她的意思,未曾刁难骄傲的少女,他揉搓了一阵那雪白椒乳,舌尖轻点舔弄之后,以肉棒为支点,将她的身子翻转了过来,清雅俏丽的少女很快便跪趴在了床上,那花穴之中依旧纳着肉棒。这个姿势犹若美女犬,羞耻至极,若是平日里她定然大发雷霆,此刻却也没有顾忌太多。
  啪啪啪的几声响起,季婵溪丰腴的臀肉又狠狠挨了几巴掌,但此刻的滋味却与以往大不相同,这种羞辱的禁忌感更激发了她心底异样的情愫,激得她玉穴收紧,双腿蜷曲,内心中竟想着林玄言再狠狠惩罚自己一顿。
  只是这些话她终究说不出口,在矛盾的快感里,林玄言再次动了起来,他扶着季婵溪的纤柔的腰臀,再次抽插起来,季婵溪秀靥如火,娇啼声清冷而婉转,啪啪啪的撞击声响彻小屋,甚至惹得烛火都晃动不已,少女屈腿翘臀的姿势实在诱人,那起伏如山峦的曲线更是惊心动魄极了,此刻随着林玄言的抽插,那臀肉翻浪,玉乳摇晃,更是美的目眩神迷,少女清冷的嗓音如泣如诉,床板晃得更加厉害了,那幽深狭窄的玉穴花道此刻被肆意开垦,粗暴的凌辱感和相爱的欢愉感一并袭来,少女再也无法忍受,螓首抬起,清纯动人的容颜上尽是迷乱的神色。
  林玄言也喊了一声,随着季婵溪下身骤然缩紧,他的身子也颤抖起来,本来也早已到了极致的他不过是凭借着强锁精关的手段支撑着,如今少女花穴之中的腔壁在一阵收缩之后再次涌起春水,肆意地浇满了肉棒,林玄言也无法忍耐,滚烫的精液一下子射入了少女身体的最深处。
  季婵溪也抬了几分娇臀,死死地抵着林玄言的侵犯,仍由那喷薄而出的白浊浸满自己柔腻的玉穴。
  白虎的滋味果然很不一样啊……气喘吁吁的林玄言由衷地想着。
  又一番激烈的交媾欢爱之后,两人趴在凌乱褶皱的床单上,彼此拥着对方的身子,静谧地对视着,而此刻,他们的下身犹自交合著,其间白浊玉液混杂着淌出,一片狼藉。
  少女脸上绯红的颜色减退,一双眸子也渐渐清冷了下来,她身子向后挣了挣,拔出了那侵犯自己身体的肉棒,一阵白色的黏液随之淌下,少女久经鞭挞的花穴还有些难以合拢,粉嫩雪白的阴阜口玉液横流,牵扯成线,满是艳丽的诱人感。她将林玄言推在床上,自己反而压上了他的大腿。
  “婵溪你还要?”林玄言看着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吃惊,平日里若是换成静儿,恐怕早就哀声求饶了,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般柔韧,也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面子死撑的。
  “要不然?你这就想敷衍我了?”少女理所当然道。
  林玄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不知好歹?稍后被杀的溃不成军可别哭啼啼地向夫君求饶啊。”
  季婵溪同样轻蔑地笑了笑,她摸了摸自己嫩乳上的抓痕,又不满地瞪了林玄言一眼。
  少女忽然随手抓过了那件大红色的嫁衣,披在了自己赤裸的身上,一时间,雪白的肌肤和艳红的布料交相辉映,少女雪白的娇躯像是燃了起来,强烈的对比冲击进了视觉,少女拢起压在衣衫下的黑发,让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这一幕场景惹得林玄言龙根再次怒耸起来,季婵溪像是早有预料,嘴角勾起微笑,她扯过一点被角,擦了擦林玄言汁液泥泞的肉棒,纤柔的手指抚摸了上去,将那青筋暴突的肉棒握在了手里。
  林玄言嘶得吸了口气,少女在破身之后,手上的动作竟也水到渠成,比起之前更加温柔曼妙,才揉弄了一轮,他便又有了泻精的冲动。季婵溪也未把玩太久,她张开了自己双腿,一手扶着肉棒坐了上来,她秀美的脖颈高高抬起,下颚上扬,主动握着肉棒刺进了自己的身子里,这个动作就像是……自刎,却带着一种淫靡香艳的美感。
  “嗯啊……”肉棒大半没入,少女娇吟出声,她没有直接坐下,双腿依旧支着身子缓缓下降,慢慢地适应这种感觉。
  季婵溪双手按在了林玄言的胸口,此刻她披着大红色的嫁衣,美眸微闭的样子尤为动人,而下身花穴泥泞紧窄的包裹感最为真实,少女的娇哼细喘声更是丝丝入扣,她身子动了一些,渐渐适应起了那异样的美感,上下地抽弄了起来,这种女上男下的姿势反而极大刺激了林玄言的感官,虽然平日里陆嘉静也曾如此试过,但是每每不过一会就被杀得溃不成军,再次被他压回身下狠狠鞭笞调教,而此刻季婵溪却很快熟悉了这种节奏感,动作幅度越发放肆,随着她身体的动作,那玉乳也明艳地上下摇晃起来,那嫣红蓓蕾在顶端不停颠簸着。
  这一次反倒是林玄言先把持不住,丢了阳精,一轮的交手败下阵来,林玄言有些无法接受,他拉住了季婵溪的双手,将她的身子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下身在一阵喷发之后未曾停歇,继续向上挺弄着,一记记地深深杵入季婵溪的花心,季婵溪呻吟声愈来愈大,林玄言却瞥见她眸子里有种讥诮之色,他再次无法忍耐,一下翻身将少女再次压在了身下,狠狠地抽插鞭笞起来,在一记记地抽插之下,少女瑶鼻娇哼连连,身子又酸又软,那挠人的快感一波波地、潮水般地冲击着少女曲线曼妙的娇躯。
  “啊啊……啊……嗯……”在肉棒浅浅的抽插后,猛然一击激烈的抽送,身下的少女一瞬间仿佛被高高抛起,欲仙欲死的快感浸透全身,那种感觉难以言喻,能够反馈的唯有下身洪潮般喷薄而出的春水和那动人婉转的淫艳呻吟。
  “起来。”季婵溪大口喘着气,用力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林玄言,再次翻身压了上去。
  林玄言咬牙道:“小丫头别硬撑啊。”
  季婵溪拢了拢红色的嫁衣,那垂下的衣襟恰好遮住了美乳的蓓蕾,随着身子娇颤,半隐半现的嫣红晃啊晃啊,她微笑道:“呵,你要是支撑不住了可别忘了向姐姐求饶啊。”
  这一声姐姐自称得娇媚极了,林玄言不由再次想起四年前那个夜晚……我怎么说也是征伐已久的老将,要是被一个才破处的少女降服,将来如何见人?一股征服欲犹然生出,烧在胸腔,他笑道:“季妹妹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于是这雕花精致的木窗成了最受苦受难的战场,随着两人在床上的“扭打”来来回回地晃动不止,格拉格拉的声音不停响起,更为诱人清亮的自然是少女那清澈动人的娇吟细喘。
  在这不算大的床帏间,两人皆是欲仙欲死,挺弄迎合间宣泄着最浓烈的爱意。
  一个时辰之后,林玄言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身下那条蛟龙半软半挺,甚至有些微微发肿。季婵溪骑在他的身上,鬓发散乱,眉目间却带着淡淡的、骄傲的笑意。
  林玄言看着少女骨秀神清的容颜,那柔软清凉的胴体花瓣般盛放眼前。少女吐了些香舌,轻轻舔了舔嘴唇,林玄言如临大敌。
  “夫君,还要吗?”季婵溪如调戏良家妇女般勾起了他的下巴,柔声发问。
  林玄言一咬牙,再次将她压在身下,有些微软的肉棒挑开了少女的花唇,刺了进去,季婵溪也没有反抗,脸上的讥讽神情越来越重,这让林玄言怒火中烧,奋力地耕耘着,操着少女花唇翻卷的嫩穴,将她娇媚清冷的呻吟声一点点榨出来。
  只是片刻之后,少女再次将他欺压在了身下,林玄言脸色有些苍白,他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比镇天下更难缠的对手,此刻哪怕他想把少女翻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发泄都做不到了。
  季婵溪伸手揉弄着自己的玉峰,当着林玄言的面挤压成各种诱惑的形状,另一只手再次箍上了林玄言的肉棒。林玄言喘着粗气闭上了眼,片刻之后服软开口:“季……季姐姐……”
  季婵溪动作顿了顿,她亦有些疲惫,问道:“你说什么?”
  “季姐姐……饶了夫君吧。”林玄言有气无力道。
  季婵溪手上的动作再次动了起来,似乎要将那柔软的肉棒再次捋顺,“说大声一些,我听不见。”
  “唔,季姐姐饶命。”林玄言丧权辱国地喊道。
  季婵溪冷笑一声,“刚刚的豪言壮语呢?”
  林玄言闭目不言,他狠狠咬牙,奋起身子搂住了季婵溪,肉棒对着花穴蚌口,试了几次却都在滑腻的洞口滑开了,他竟沦落到连花穴都无法扎进去?季婵溪轻笑出声,亲自用手指掰开了花穴将肉棒纳入其中。
  林玄言的哀叫声在房间内响了起来。
  一直到了深夜,季婵溪坐在床边,披着那身嫁衣,林玄言终于在苦苦哀求之后背赐下圣旨,得以喘息休息一会。
  季婵溪看着林玄言有些微白的脸,命令道:“给本小姐捶捶肩。”
  林玄言瞪大了眼,“这才第一天你就反了天了?”
  季婵溪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道:“不服?”
  林玄言气势低落了一些,犹豫片刻后支起了身子,替季婵溪揉捏起了肩膀。
  “力道这么轻?没吃饭?”季婵溪严厉道。
  林玄言牙齿紧咬,深呼吸了几次,手上力道加重了一些。
  季婵溪满意地嗯了一声,享受着林玄言的服侍,道:“给我去倒盆水,本小姐要洗脸。”
  林玄言愤怒道:“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季婵溪哦了一声,冷冷道:“那天你逼我签那个条约的时候可比这嚣张多了。”
  林玄言气结,终于垂下了头,应了一声:“是。”
  林玄言脚步有些虚浮,他好不容易端来了一盆水,放在了季婵溪身前的桌子上,少女用手掬起清水擦了擦脸,然后用毛巾缓缓擦拭起了身子,嫁衣哗的一声褪到了地上,林玄言看着那前凸后翘的身段,下身竟又忍不住挺拔了些,季婵溪淡淡地往那个位置瞟了一眼,林玄言心思一紧,不过季婵溪也没有再难为他,擦拭完身子之后将毛巾扔给了林玄言。
  “擦一擦,睡觉。”
  林玄言接过毛巾,只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酒店的小二。
  季婵溪已经走到床边收拾起了床被,林玄言擦了擦身子便走过去帮忙。
  烛火熄灭之后,屋子暗了下来。少女赤着身子躺上了床,掩住了被子,林玄言躺在她的身边,季婵溪很自然地靠了过来,蜷缩起身子靠在了他的胸膛,林玄言搂住了她的娇躯,少女反而先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了下来。
  ……
  高高的窗户外,古城连绵,月色如银,浓郁的黑暗铺满了海面,高高的波涛无声地撞碎着。
  ……
  夜色安静而平和。
  而与冰雪荒原接壤的那片古城忽然升起了一簇青色的烟花,平静的夜色里,焰火燎燃开来,大片大片的冰面撕裂,瞭望台上的失昼城修者望向了前方。
  视野不可见的黑暗深处,冰面断裂,海水喷泉的声音传了过来。
  乙段城墙第八段首先燃起了烽火,夜色之中,一团接着一团的烽火亮了起来,而那冰面之上,一头头巨大的雪怪如野兽狂奔,直撞向古老而厚重的城墙。
  本已退拒三千里的雪妖在今夜忽然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城。
  报信的鱼样鸟升空低徊,群箭如蝗飞射,一道道明亮的剑光撕开了夜色,在失昼城上空编织出雪白而凌厉的光影。
  本与陆嘉静并肩行走的江妙萱察觉到了那一边的异样,神色陡变,身影如虹拔地,飞快掠向那处城门。
  一夜之后,雪怪死伤数千,选择败走,而失昼城外城的数道城墙都被攻出了豁口,受伤的修士也多达上百人,修士们连夜开始修缮城墙,亲点死伤的人数,然后焚烧那些死去的雪怪的尸体。
  一夜的刀戈太过遥远,未能惊扰熟睡中的那对眷侣,关于这一战的详细信息,林玄言还是第二天才得以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季婵溪早已起床,穿好了衣物,打好了水放在床边。林玄言醒了之后,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已,季婵溪一边嘲笑着他一边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复述给林玄言。
  而与此同时,在失昼城的另一边,海妖的兽潮如线,向着失昼城推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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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深海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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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天风海雨,雷火冰河

  季婵溪给林玄言复述完昨夜的战斗之后,门外女子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林玄言望向门口,陆嘉静曲线窈窕的身影遮住了光芒,一袭青裙划开了许多刀口,她将长剑挽在了身后,剑身上血污已经洗尽,泛着银亮锋利的光。
  “睡醒了?昨夜北城外可是杀得血流成河,所幸雪山没有倾力夜袭,镇天下也未前来,要不然今日北面的城墙可能已经被夷为废墟了。”陆嘉静的声音有些疲惫,她问道:“怎么样?磨了一晚上剑,更利些了吗?”
  林玄言张了张嘴,愧疚地看着陆嘉静,昨夜他沉浸在温柔乡的时候,陆嘉静却在城门口浴血杀妖,若是有所不测……他不敢想象。
  陆嘉静明白他的意思,双手环胸冷笑道:“有什么愧疚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说的自然是在老井城的那一次。
  林玄言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疏忽,他也没有多解释,只是道:“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陆嘉静不以为然,嗯了一声,望向了重新换上了黑色裙摆的少女,季婵溪气色很好,漆黑的裙摆勾勒着纤柔的曲线,那清冷的俏脸上原本尚有的稚气已然脱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初为人妻的娇俏韵味。陆嘉静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微笑道:“季妹妹感觉如何?昨晚是不是被这个白眼狼欺负惨了?”
  林玄言别过了头,单手扶额。
  季婵溪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陆姐姐自己不济事别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
  陆嘉静愣了愣,旋即羞恼道:“你这般无法无天了?”
  季婵溪收敛笑意,福了下身子,低眉顺眼道:“妹妹不敢。”
  陆嘉静摆了摆手,无奈道:“好了,别装模作样了,你稍后去一趟二当家那里,嗯……若是身子不便,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季婵溪原地跳了两下,道:“无妨的,我身子好的很。”
  陆嘉静眉头皱了皱,转而望向了林玄言,林玄言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双腿看上去也无力极了,她张了张口,微惊道:“你不会真的被她……”
  林玄言无奈地看着她。
  陆嘉静俏脸微红,平日里她与林玄言颠鸾倒凤之时,每每都是她开口求饶,被逼着说很多羞人的淫词浪语,如今遇上了季婵溪,竟然被收拾得这么惨?
  陆嘉静伸手揉了揉季婵溪的头,笑道:“小白虎妹妹真厉害啊。”
  季婵溪怔了片刻,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小白虎这个称呼,林玄言咬着嘴唇看着季婵溪,一副此仇不报非君子的表情。
  陆嘉静将长剑搁在桌上,挑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还顺手将季婵溪揽入了怀中,季婵溪对于陆嘉静有一种天然的依赖感,未做任何反抗便将头柔柔地靠在了她挺拔的酥胸之间。
  林玄言问道:“昨夜情形到底如何,可以细说一番吗?”
  陆嘉静嗯了一声,道:“最开始,北城外的一些较薄的冰面裂开,涌出了许多雪甲虫,那些雪甲虫牙齿极为坚硬,足以啃咬钢铁,大量的雪甲虫爬上城门,所幸及时发现,要不然很长一段的城墙可能会被啃咬松垮。夜色里,五千余雪人夜袭攻城,雪人攻城的手段极其简单,几乎是一种叠罗汉式的攀岩方式,但是这种手段极其粗暴,即使它们被杀死在城墙上,四爪都会牢牢镶嵌其中而不坠落。我与二当家赶到之时,甚至有好几个雪怪已经攻上了城墙。”
  林玄言问:“即使他们攻入了失昼城,没有雪山或者镇天下这种级别的强者坐镇,也会很快被夺回去,这种攻城有什么意义?”
  陆嘉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到一个可能。”
  “什么?”
  “或许雪山想要倾力一战了。”陆嘉静缓缓道:“昨夜不过是第一批进攻,接下来会有绵绵不断的袭击,一直到城破为止。”
  林玄言道:“他为何要如此心急?据我所知,失昼城对于雪山的威胁最多采取的还是防守,即使能杀出去,也不敢太过深入雪原,他们完全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等到镇天下力量彻底复苏,然后倾力一击。”
  陆嘉静道:“或许雪山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林玄言道:“这样的话也算好消息?”
  陆嘉静摇头道:“我不知道。”
  季婵溪靠在她的怀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出声。
  陆嘉静道:“接下来可能要爆发大规模战争了,战争不似强者间单对单的决战,即使是我这样的境界,也可能会死在里面,甚至可能被无名小卒杀死。季妹妹你还太小,届时切不可沉溺屠杀,在战争里,修行者最忌讳便是溺入战争的泥沼,一时屠杀固然尽兴,但是等到回神之时,很可能已经走投无路了。”
  季婵溪嗯了一声:“总之陆姐姐让我杀谁我杀谁就是了。”
  陆嘉静微笑着指了指林玄言,道:“我让你杀他呢?”
  季婵溪张牙舞爪道:“那我就在床上吃了他。”
  陆嘉静宠溺地揉着季婵溪的脑袋,季婵溪像个小女孩一样更往她怀里挤了挤。
  林玄言无奈地看着这对姐妹,道:“接下来这场仗可能要打很久了。”
  季婵溪不解道:“只要是殊死一拼,不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的事情吗?会很久?”
  林玄言笑道:“你以为是床上打架呢,几个时辰就能分出胜负?”
  季婵溪不屑道:“就怕你还撑不了一个时辰。”
  陆嘉静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道:“真的要打很久啊,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甚至可能好多年。”
  季婵溪哦一声,“我们会陪着你的啊,还有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还有满城的人,我们凭什么打不过那些妖怪?”
  陆嘉静嗯了一声,捏了捏拳头:“一定会赢的。”
  林玄言恍然间想起了那座琉璃宫殿,此刻城已经出不去了,那座宫殿中的东西也难以取出,接下来会越来越棘手啊。
  秋鼎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位置呢,打哑谜很有趣吗?
  若是有一天,失昼城真的覆灭,那……那我也得带她们走啊。
  林玄言看着两位女子,神色柔和。
  而就在这一日的下午,南面的战报传了过来:蜃吼亲自出征,海妖发动大规模的战争直取南面的要塞,南绫音带人抵抗,双发陷入了极其惨烈的厮杀。
  就在人们商议是否要调动修士前往增援之时,北面的城墙再次遇袭,这一次的规模甚至更甚昨夜。
  远水终究不了近火,这一边的战斗一旦爆发,自然也就无暇去管三当家了,只能祈祷着南面的防线不会被快速冲溃。
  火光在失昼城中燃了起来,夜色被撕破了,十数丈高的雄关上,明亮的火把照出了一个又一个漆黑的人影,厮杀声已然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怪物的咆哮,兵戈的交响,轰然的撞击和倒塌,许许多多的声音嘈杂地混着,透过了夜色遥遥了传到了城市的许多角落。
  林玄言与季婵溪在他们新婚之夜的第二日,便佯作普通的士兵,登上了城墙。
  举目望去,火光汇成的星星点点燃烧在视野里,汇成了一片残酷的星海。而远处,潮水一般的黑影依旧不刻不停地涌着,厚重冰面上喉隆隆的塌击声震动天地,如蝗的箭雨从身后升腾起来,带着白色的、细微的光,哗然向着城下一轮轮倾泻下去。
  长毛赤目的雪怪们身体一个个坚如磐石,那些带着符文的利箭有的穿透了他们的皮毛,有的被他们挥手拍开,击碎,但雪怪们冲撞的身影终究被拖缓了,大量的青色铁水从上面浇下,将那些如螺蛳般依附在城墙上的雪甲虫冲刷下去。
  之后,在雪怪尝试攻城数次失败之后,失昼城的修士们一鼓作气冲杀了出去,犹自在城墙上的林玄言发现,在这种战争中,他根本没办法出剑,因为双方的军队在撞击之后冲汇在了一起,贸然出剑很可能会误伤许多自己人。
  震天的厮杀声中,夜色也像是沸腾了起来。
  正当林玄言想要掠下城墙杀人之际,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在远处缓缓出现,如一座大山般压了过来。
  那黑影的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影。
  林玄言立刻握住了季婵溪的手。
  这一夜,失昼城城外,那片冰原的上空,浓墨重彩的夜色里,大片大片的极光横挂长空,耀得星月失色。
  镇天下在与握剑而立的季婵溪对了百余剑之后悬浮空中,抹去了嘴角的鲜血。
  这是季婵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握住了那把如光电扭曲交织成的剑。
  剑光照亮了她的眉目,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亮如霜雪。
  “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镇天下眯着眼望着黑裙的少女,用抱怨的语气悠悠道:“女人果然都是吃人的老虎啊。”
  一道大剑斩下,势若千钧。
  “你也还是一样,依旧摆脱不了对人族的依赖啊。”
  镇天下的声音撕碎在了风里。
  黑夜中林玄言巨大的法相轰然出拳,拳罡亦喷薄着纷纷的剑意,将镇天下矫若天鹰的身影硬生生砸退了数百丈。
  “同心。”林玄言低声道。
  季婵溪一言不发,斩出了一道又一道恍若有千万丈高远的剑光。
  天地之间剑意纷鸣若春时雷响。
  镇天下身影骤然悬停,他白发张扬,目光同样炳燎起了炙热的焰芒。
  遮天蔽日的黑暗里,数万道由剑气散溅而成的小巧飞剑浮现四周,如太极八卦不停转动。
  镇天下立在最中央,长发狂发披散。他出指在剑身上抹过。
  天空中眼花缭乱的剑影又暴增了数倍,缭舞旋转如世间最坚忍的海啸。
  林玄言想要提醒季婵溪莫要慌乱,但他看到少女沉静如井,内敛剑光的眸光,便知道自己多虑了。
  她以一种握长枪的姿势握着剑,手腕一拧,身形也如鲤鱼腾跃而起,搏击风浪。
  数万道剑影落了下来,却没有一道可以吞没她。
  铮然的鸣响声再次响彻天地,半空中的两人在这一次撞击后又各退了百余丈。
  而那雪原之上,雪屑同着断肢鲜血到处飞溅着,一切花哨的道法都在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中显得苍白,手握长剑法刀的修士们悍然向前,对着那些扑来的雪怪们斩出最凌厉的光。
  雪山巨大的身影在黑夜中沉重挥舞着,江妙萱穿梭冰原之上,一边扭转腾挪,牵扯着雪山的进攻,一边又在夹缝中冲杀入妖流,带起一道道喷泉般的血水。即使是她,身上也添了许多大小不一的伤口。
  雷与火交织在这片绵长的城墙外,浩大的声音正势响了起来,满天的剑光落到人间已经薄如雪片。陆嘉静在厮杀过一轮之后重新登上了城墙,她站在高处俯瞰,目光掠过长长的战线,寻找那些可能被当做突破口的薄弱点。
  天空中孤单高悬的月亮也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陆嘉静望着那些雪花般落下的剑影,竟觉得天地都是那样的平静。
  滚滚雷鸣,浩浩长风,这样的战争在这片古老的城池外延续了数万年,衍生出了最凌厉最繁多的道法,也衍生出了不死不休势同水火的种族。而远在南海之外的王朝中的人们,在今夜看着天上微红的月亮,会不会想起这里,会不会还在幻想着失昼城是怎么样的世外桃源呢?
  陆嘉静平复了呼吸,喧嚣的声音逐渐浮现,渊然环绕在她的身侧,似是渴求鲜血。
  “杀人了……”
  ……
  失昼城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咆哮厮杀的声音在无边的黑暗里遥远传诵着,在隔了无数城楼的另一头,无边无际的冰河消融了,黑色的海浪翻腾跌碎着,失昼城分不清四季,若从整个世界的格局来看,这些都是即将入秋的激流。
  漆黑的海水里分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水道,手持叉戟的海妖们游曳着身子,密密麻麻地从海水中翻腾过来,犹如万鲤过江,声势浩大。
  大海不似冰原,修士们不可能直接投入大海中与他们搏杀,那无异于投入一个滚烫的油锅中任人屠杀,所以只好围绕着一个又一个靠城墙建起的要塞进行防守和反击,大部分的海妖都不是南荒复生的妖怪,而是被蜃妖们强行聚集起来,许之以利迫之以命的妖物。
  这些妖怪自然以虾兵蟹将居多,但是潜藏海底深处,偷偷修至化境的妖怪也有一定数量,只是对于普通妖怪来说,化境便是天花板了。而失昼城万年道法正统,培养出的修士战力和境界皆要高出海妖很多,只是海妖的繁殖能力过强,失昼城修士的数量自然远远不及。
  但在这样的战争里,海妖大部分还是炮灰,真正强大的,永远是其中那批复苏的蜃妖一族,传说他们的血脉中掺杂着龙血,是海洋中最强大的生物之一,但似乎是死过一次的缘故,这些蜃妖都很……贪生怕死。
  在这场兵对兵,将对将的战斗里,南绫音自然是要牵制最如日中天的蜃吼,蜃吼如今境界大升,狂傲至极,面对曾经的手下败将更是轻视,万千蜃楼浮于城南上空,南绫音的身影在蜃楼之中破出又吞没,如一轮云海中沉沉浮浮的残月。
  南绫音纵然处处落于下风也终究不败,死死地拖着蜃吼,蜃吼高悬空中,现出恍若万丈的本体,如黑云压城,但他也不敢得意忘形,因为他不敢确定,那位大当家南宫究竟是去对付镇天下了,还是潜藏在此处伏击自己。
  但是此刻他也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快意之情,他甚至觉得,哪怕南绫音与南宫联手,他也不会落于下风。
  蜃楼中万千幻象亦真亦假杀机重重,南绫音提着一柄长剑,曼妙的身形被紧致贴身的衣衫裹着,此刻再一片天风海雨中已然湿透,她的眼睛微红,隐约有着血丝,浓烈的恨意犹自充斥胸腔,但是与蜃吼境界上的差距依旧存在着,这些差距短时内无法弥补,她所能做的,唯有将自身的力量调动到极限,尽力将蜃吼拖延在南海的三千里外。
  远处的惊涛骇浪扑到脸上,便只剩下微凉的雨丝了。
  南衣是失昼城第一道防线上的一位女子战士,她的道法学习极其出色,按照道理,她本应该先在后方历练一段日子再上前线作战的,但是如今死伤越来越多,可用之人越来越少,她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在修行者的岁月中算是很小的女子了,在登城楼之前,她心中很是坎坷,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看着那些海水中翻涌的,令人作呕的海妖的时候,她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
  那些老师教导她的东西,关于道法的修习,关于失昼城的大义,关于南荒群妖的残忍嗜杀,关于三万年前的血海深仇,她全然不记得了,那种恶心的恐惧感在第一时间充斥了少女的内心,那段时间,她始终战战兢兢的,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战死的父亲和受伤的母亲,直到方才,她第一次亲手杀死了一个海妖。
  那个海妖生长着滑腻的鳞片,触须尖长,眼睛死白,它提着一根三叉的长戟向自己刺了过来,她下意识挥剑砍了过去,泛白的血液喷了出来,溅在自己的衣服上,那一瞬她甚至连剑都有些拿不稳了。
  她余光看了一眼周围,身边的人一个个骁勇善战,将那些胆敢攀岩上城墙的海妖一个接着一个地砍杀,将它们的尸体挑起,抛回海水里。
  南海城头已是尸骸盈城。
  南衣看着那具被她砍杀的尸体,它依旧在地上蠕动着,南衣将剑尖挑过去,勾了几次也没有勾起它的尸体,肮脏的汁液流了出来,扑鼻的恶臭味让她开始不停干呕。
  就在这时,又一个蛇头般的东西昂扬过了城墙,那巨大的蛇头与人头等大,而它另外的四只头颅死死地扣着两边的城墙,丝丝的吐信声电流般传过来,南衣抬起头,感觉头皮都炸开了,一阵恶寒的感觉爬上脊椎,她只觉得手脚发麻。
  在过往的授课中,她曾在老师的口中听过许多妖怪的描述,这种有多头的怪蛇也是蜃妖的一种,妖力可怖,一出生便拥有相当于人族五境的修为,而这蜃蛇已然生出了五头,应该是一头迈过了八境的大妖。
  若是单看境界,她未尝没有厮杀之力,甚至还要更高一筹,但是她性情太过怯弱,此刻又被恐惧侵蚀,脑子里一片空白,过往所学皆无法忆起,那巨蛇已然如长鞭一般向她甩了过来,她浑身颤抖,知道很快她就要筋骨折断,葬身蛇腹。
  她下意识地挥剑去挡,却没有感受到蛇头撞上的冲击感。
  南衣眯开了些眼,却看见那巨蛇的头颅已经不知去向,长长的脖颈上只剩下一个碗口大的豁口,正泉涌般喷着血液。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她。
  “不要怕,没事了。”
  南衣别过头,看见身边立着一个黑袍女子,女子紧身的黑衣外披着银白色的战甲,但那腴美秀挺的身段即使被战甲紧裹着,依旧勾勒着山峦般起伏的曲线,那女子带着兜帽,只有发丝三三两两地流泻出来,南衣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却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前辈……您是?”南衣怯生生地问。
  银甲黑衣的女子温和地笑了笑,道:“我曾在道武阁听过你的名字,南征也说过你是年轻一辈中天赋最为出众的人之一,你对道法见解独到,年仅二十岁便已迈入九境,为何在面对这等生死之战时如此怯弱?”
  南衣张了张口,拿剑的手微微颤抖,她同样痛恨自己的性情,但是在看到那些血浆残肢之时,她的胳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等了片刻没等到南衣的回答,银甲女子微笑道:“或许因为你心中缺少火。”
  南衣下意识反驳道:“我父亲就是被海妖杀死的……”
  银甲女子打断道:“在失昼城人人皆可修行,寿命很长,对于亲缘血脉的联系很是淡薄,你父亲随军镇守南门数十载,你自出生起便没见过几面吧。他死讯刚传来的时候,你或许想过要为父亲报仇,与海妖们拼个你死我活。但是真正来到战场上,看到万千海妖搅沸海水涌过来的时候,心情还是不一样的。”
  南衣低头道:“我……我很想杀妖的啊……”
  “嗯。”银甲女子应了一声,踱步城墙之上,轻声道:“你过来。”
  南衣走到了她的身边,她听到对方说:“向下看。”
  南衣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了脑袋,城下方的海水像是煮沸一样翻腾着,密密麻麻的妖怪从海水中涌出,喷吐著幽蓝的气焰,将身子压得极窄,躲避着那些群蝗般的箭矢,扣着城墙向上攀爬着。那股恶寒的感觉再次传了过来,她身子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银甲女子转身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平日里先生应该教过你们搏杀,你们平日里练习搏杀的对象是什么?”
  南衣咽了口口水,答道:“木桩……还有草人。”
  “那你就把他们当做是一捆捆扎好的草人。”银甲女子说着,将她的身子重新拉到了城墙边,“向下看,下面都是一个又一个木桩,一捆又一捆草人,或者是无数不知死活的蝼蚁。”
  南衣强忍着恐惧向下望了过去,银甲女子站在她的身后,握着她持剑的手腕。
  南衣有种她要将自己扔下城墙的错觉,身子忍不住地向后缩着,但那女子却牢牢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她的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了。
  银甲黑衣的女子握着她拿剑的手,举了起来,然后向下划了过去。这一幕就像是先生在手把手教导一个小女孩写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极为端正严肃。
  剑尖朝下,对着那一片海域沉沉地划过。
  南衣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雪白的剑气倾泻了出来,海水被搅动,大片的鲜血喷涌出来,尖锐的呻吟声宛若婴儿的啼哭,徘徊飘荡在海面的上空,南衣想要捂住耳朵,可是她死死地克制着自己,睁大眼睛要看清楚眼下的那一幕。
  “你看,它们只是样子凶一点,丑一点,其实只是任人驱使的蝼蚁,傀儡,哪里当得起失昼城的剑呢?”银甲女子再次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挥舞出了简洁有力的一剑,南衣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月色下的海面,看着那些肠子蠕动般的场景,忽然听到了身后女子温冷的声音:“圣人制兵师之阵,必有奇有正,必有从有伏,必有扬有备……”
  南衣反应过来,这是她在道武阁修学的时候,老师让他们经常诵读的名篇,如今听到女子声音清冷铿锵地传了过来,她也忍不住跟着背诵起来:“必有前后、有中央、有左右,必有握奇,必有游阙……”
  两位女子的诵读声在清凉的夜色中飘荡,宛若清凉夜色里铿锵鸣响的三十六般兵器。
  诵念声中,银甲女子又认真地带她斩出了几剑,那些剑招都是平日里她学得最熟的剑招,那些啼哭声仍然在回荡,她的心绪渐渐缓和了下来。
  “它们来杀你,你会害怕,你杀它们,它们也会哭的。”银甲女子轻声问:“还怕吗?”
  南衣胸膛起伏着,她声音依旧有些颤:“好多了。”
  女子松开了手,扶住了她有些单薄的身子,微笑道:“随我走走吧。”
  南衣嗯了一声,跟在她的身边。
  “这一截城楼上很多人你都认识吧,他们有的是你的同窗,有的是你的亲人,但是大部分都还是素未谋面的人,失昼城很大,但是战争让各个城中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拧成了一根绳,只要有某一处没有守住,便会出现崩断,要将这绳子重新连起来,便要多付出许多生命的代价。”
  南衣想起了刚才自己面对五首蜃蛇的场景,羞愧地垂着脑袋。
  “失昼城的浩劫每隔数千年才会卷土而来一次,每一次的战乱之前,都有许多代人享受过可贵的和平,而这些平和下的代价,便是有那么几代人终会面对乱舞的群魔,终要提起刀剑,将自己的生命放在这万里的城楼上。你……还有他们,所有人都是不幸的一代人。”
  “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失昼城的宿命便是每个人的宿命,这是几万年前的血债,我们已经追溯不回去,无法知道那个年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能做的,便是坚守住祖辈们的意志,震慑月海,守下城楼,然后开启下一个平和的千年。”
  “在做这些的时候,我们绝不可以心怀仁慈的。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你会看到很多朋友,亲人受伤,死去,会看到很多很感人的画面,也会时时刻刻被死亡的威胁紧逼着,很多时候你会觉得崩溃,想要扔下刀剑抱头痛哭。那时候的人很脆弱,很可怜……但是没有人会怜悯你啊,因为在战争里,怜悯永远是一种脆弱的情绪,别人不会因为你的善良,你的可怜而同情你,你能做的,唯有压下所有负面的心理,将刀剑送近它们的心脏,以此作为告慰。”
  银甲女子缓缓走过城楼,目光向着更高远的地方眺望过去。
  “你能看到那里吗?绵延千里的蜃楼啊。你们的三当家正在和那位传说中的蜃妖之王搏杀着,即使强如她也可能会殒命在这场战争里的。”
  “嗯。”南衣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点点头。
  “而就在前不久,你们的三当家也落入过对方手里,受尽了屈辱,至今为止,还有数十名修士依旧被关押在海妖的地牢里,受着难以想象的屈辱和虐待。”
  南衣长大了嘴巴,她知道前不久两边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战斗,三当家这方好像是败了,但是消息很模糊,她更不可能知道这些。三当家一直是她的精神榜样,她一想起三当家冷傲而强大的模样,再想起那些丑陋扭曲的妖怪……
  “三当家大人……她被……”南衣不敢问下去。
  银甲女子点了点头,道:“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惨。天地不仁,强大与弱小唯有在战争里界限只会越来越分明,所有关于安和的愿景,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意义的。”
  南衣认真地听着,待到她说完才试探性问:“您究竟是谁?是下弦殿的大人吗?”
  银甲女子摘下了兜帽,雪白的发丝飘扬在夜色里,那张清美绝伦的脸让南衣的呼吸都有了一瞬的停顿。
  南衣定定地看着她,那些所有关于美丽的修饰词一一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又烟云般被拂去,她唯一能想到的词,便是国色。南衣终于想起了什么,那一刻她想要跪拜下来。
  绝美的女子扶住了她的肩膀,微笑道:“我在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海妖可以登上这片城墙,但是我现在要离开了,这片地方就交给你们了。挡得住吗?”
  南衣觉得自己的胸口热了起来,她握紧了剑,有种流泪的冲动。
  “挡得住的。”
  “好。”女子抚了抚她的头发,微笑着说:“要努力啊。”
  接着,女子的身影消失在了城楼上,仿佛从未来过。
  南衣抬起了头,目光远远地眺过那一片海雨天风,望见了苍茫云海,万千蜃市之间腾起了一轮银盘般的大月。
  多不幸的一代人,多壮烈的一代人啊……
  南衣紧紧地握着剑,眼眶通红。
  而那一处,明月朗照的清虚之间,一个身披银甲的女子与南绫音并肩而立,身前的万千蜃市如山崩地裂后的峡谷,裂开了难以弥合的巨缝。
  那一刻,蜃吼庞大无比的身形不停倒退,一退一千丈。
  ……
  陆嘉静回到房间的时候,很是疲惫,她轻轻捻亮了一盏灯,豆大的灯火亮了起来,照亮了方寸之地。
  门被轻轻推开,陆嘉静回身望去,林玄言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裳立在门口。
  “季妹妹呢?”陆嘉静问。
  林玄言同样脸色苍白,疲倦道:“婵溪伤势不算重,她已经睡下了,二当家在照看她。”
  陆嘉静嗯了一声:“进来吧。”
  林玄言走到她的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肢,陆嘉静嗯哼一声,按住了林玄言的手,轻声道:“不要,今天太累了。”
  “不行。”林玄言强横道,他从身后抱着她,将陆嘉静推到了床榻之上,女子挺拔饱满的酥胸压在了床榻上,她趴在床上,从身后俯看,那窈窕美丽的身段便一览无遗地暴露在视野里,修长的玉腿,挺翘的臀儿,紧束的腰肢,无一不可燎燃起欲望的邪火。
  “今天不要啊……”陆嘉静声音有些轻,听起来像是呻吟。
  林玄言抓住了她的脚踝,强硬道:“分开。”
  面对林玄言的强势,她也无力太过反抗,腿分了开来,然后她感受到林玄言开始拆解自己的衣裳,最后他的身子压了上来,她本来想冷声呵斥几句,可那干涩的玉穴花道又不争气地涌起了春水,一片湿润泥泞,然后那滚烫的阳具抵在了关口,陆嘉静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会,便不再抵抗,任由林玄言压在自己身上,将那肉棒深深地推进了自己的花穴深处。
  陆嘉静轻轻的哼吟着,腰肢向上微微挺了些,身子却渐渐放松了下来,紧张烦闷的心情渐渐消散在珍贵的快美之中。
  “静儿……”林玄言贴着她的后颈,轻轻吻了一下她深青色的长发。
  “嗯?”
  “下一次,就是你陪着我了。”
  “好。”
  “想睡觉了吗?”
  “嗯。”
  “不许睡。”
  “那你动一下……”
  “呵,你个小浪货。”
  “啊……嗯嗯……轻……轻一些……”
  在永远银白色的世界里,雷与火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在天地将倾的时代下,每一刻的温存都显得可贵起来,林玄言趴在陆嘉静窈窕的胴体上,他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均匀美好的呼吸,他知道,在未来漫长的战斗里,所有危险都有可能到来,而时局塌陷,自己即使终有一日必将折断,也一定在那之前替她们斩开所有的囚笼。
  女子好听的呻吟声再次响起,一声声似是梦呓。
  “静儿,一直陪着我……好吗?”
  “嗯……好。”




  第八十七章:俯仰人间今古

  轩辕历一千四百五十七年,秋,这是人妖两族战事结束后的第七年,浮屿音讯隔绝,人间清和宁静。
  裴语涵一身素白的衣裳,缓缓走过老井城落着梧桐叶的街道,布鞋绵软的底子踩着枯叶细碎的声响。
  转角处偶闻人语,霞光拂面,裴语涵走过河岸,眸光随着穿城而过的河水盈盈地淌了过去,更远处残霞铺水,晚照温柔。
  裴语涵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立着,思绪飘往了更远的地方。
  六年前叶临渊与夏浅斟闭关,浮屿封岛,至今未有消息,她偶有挂念,却也未曾再多作念想。
  三年前苏铃殊送了她一份天大的机缘,那是有望窥见圣人境界的东西,只是她需要为之完成那三万年未了的夙愿,这事有千万难,她是明白的,但是为了自己的某些想法,还是答应了下来。
  同年,她在南海之畔,感受到了万里之外一道熟悉的剑意,之后她以剑为舟,在南海上漂泊了三个月,寻找那座传说中的失昼城,但似是有什么冥冥中的阻隔,三个月后她无功而返。如今想来,应该是那圣识刻意阻挡自己寻到吧。
  接着,她开始正式着手所谓的“圣人之功”。这件事看似有千难万阻,但是实际上那道圣识早已将大部分事情的运作阐明,她所扮演的,不过是推波助澜的角色。而以剑宗如今在天下的声势,要做到这些并不算太难。
  在耗费了两年的努力之后,轩辕王朝大兴书塾,在农工商的顺序上亦有了改变,全新的律法也已推定了下来,这律法相较于最先的一版又扩充了数十倍,大大小小几乎事无巨细,而三日之后,这些律法便要真正推行下去了。
  对于这一些,大部分的民众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开民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最少也要经历四五代人,而在这之前,民众的饱食和安居又是需要大量的手段去保证的,而更高一层的人,对于新律法的讨论便要热衷许多,在关于情理法三字的顺序上,也在关于男女,年龄,思想观念等许多的问题上,各自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但是最多数人认为的,修行者最重要的,永远是修行。
  这些旁枝末节不过是来约束无法修行的凡人的。
  对于这些裴语涵也有自己的很多想法,如今放眼整个天下,她的修为境界是实际上的魁首,甚至没有一个人能承受她的一剑之威,所以在某些时候,她也不介意自己用一些强盗手段。
  半年前,她在老井城买下了一所古宅,住了下来。
  平日里,她皆是用术法易容成普通女子的容颜,只是哪怕如此,她身上依旧透着那股雍容平静的气质,哪怕只是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色衣裳,立在岸边时候,漫天彩霞和一地黄叶间,她袖衫飘舞,依旧妙美出尘。
  落叶踩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裴语涵回过头,面上带着柔和的笑。
  来者也是一位女子,那位女子未遮掩自己的容貌,神骨清丽,眉目秀美,她有些慵懒地甩了甩袖子,揉着眼睛望着裴语涵,微笑道:“裴姐姐早啊。”
  是时夕阳西下,人影稀疏,裴语涵无奈地笑了笑:“夕儿姑娘又睡了一天?”
  来者便是轩辕夕儿,三个月前,裴语涵在老井城住下之后,她们便成了邻居。
  轩辕夕儿平日爱去裴语涵家中串门,她与裴语涵如今的素美平静不同,即使一个人住了三年,依旧潇洒明艳,眉目之间英气翩然。
  轩辕夕儿嗯了一声,道:“男人在外面走南闯北,女人在家无事,便只好睡觉,一梦一醒便是数日,最宜消遣时光。”
  裴语涵点点头,微笑道:“你男人做的是大事,若是没有他,北域可能早已大乱,届时边境再生动乱,又是生灵涂炭。”
  “但我终究守了三年空闺啊。”轩辕夕儿不咸不淡地点点头,道:“裴仙子陪我走走吧。”
  裴语涵便陪着她沿着河岸走了走,夕阳渐渐沉了下去,秋风拂动鬓角微乱的头发,她伸手挡了挡视线,心绪忽然有些乱。
  轩辕夕儿一边走着一边将一些石子踢入河中,道:“其实我一直有些害怕。”
  “怕什么?”裴语涵问。
  “怕裴大剑仙向北方递过去一剑,直接斩去妖族百年气运,使得我男人所有努力功亏一篑呀。”轩辕夕儿道。
  裴语涵微笑道:“妖族亦是生灵,既然同生世间,便总有共睦的办法。我当然不会行那般无理之事。”
  轩辕夕儿道:“我自然明白裴仙子的为人,只是裴大剑仙如今境界太过吓人,我一介弱女子,难免心忧啊。”
  裴语涵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问:“夕儿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回赋雪宫?”
  轩辕夕儿神色微异,凝视了裴语涵一会,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语涵不答,只是道:“偌大赋雪宫,总不能一直空着吧,更何况将来夕儿姑娘真的入主赋雪宫了,语涵还有一些事要劳烦夕儿姑娘。”
  轩辕夕儿嗯啊地应了两声,仰起头随意道:“到时候自然会告诉裴仙子的。”
  裴语涵问:“需要帮忙吗?”
  轩辕夕儿笑道:“那点方圆小阵我还是有办法的,若是劳烦裴仙子出手了,我怕赋雪宫都被仙子一剑夷为平地。”
  说着她用手在生前比了条直线,形如出剑。
  裴语涵嗯了一声,没作多问,眺着夕阳的眸子里落满了绛红夕色。
  “晚些时候我还要去参加一次大宴,有关三日后新律的。”
  “裴仙子真是忙啊,这种小事还需要自己亲自出面?”
  “这是关乎人间的大事,如何敢马虎。”
  “那真是万民之幸呀。”轩辕夕儿笑了笑,道:“有你们师徒在,天下恐怕也没什么事情是你们做不了的吧?”
  “师徒?你是指我和谁?”裴语涵嘴角翘起,道:“回答不好我可不介意往北面递去一剑。”
  轩辕夕儿虽然平日里经常与裴语涵说说玩笑话,但是她心中对于裴语涵如今的境界,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敬畏,认真想过之后道:“自然是你与你师父。”
  裴语涵不置可否,将手伸到眼前,溶溶的暖光透过指间淌了进来,温柔地覆盖了她的面庞。
  “你看眼前,能看到什么吗?”裴语涵问。
  轩辕夕儿随着她的目光眺望过去,她看到了笔直的街道,古老的城楼,苍黄的树木和天边的霞火,整座城池都像是烘焙在昏黄的颜色里安静地沉睡。
  轩辕夕儿又看了一会,摇头道:“还请裴姐姐赐教。”
  裴语涵收回了手,信步河畔,衣袖随风飘舞,姿影如仙。
  她的目光悠悠地掠过四野,声音似是起于水间,缓缓远去。
  “我看到了许多隐藏的线,现在它们好像快连在一起了……”
  轩辕夕儿听着她的话,不求甚解,但不久之后,她便会明白这话语之间的分量。
  裴语涵也未作解释,转头笑道:“夕儿姑娘别过了,接下来三日我可能都不回来了。安儿是个好女孩,千万别教得太过刁蛮了。”
  “裴姐姐是嫌我平日刁蛮?”
  “你猜。”
  “那裴大剑仙不在的时候需要我帮你打理打理那片小瓜田吗?”轩辕夕儿笑着反问。
  裴语涵眯起了眼,嘴角渐渐勾了起来,“夕儿姑娘想说什么?”
  轩辕夕儿并未多加调侃,只是微笑道:“祝裴姐姐事事顺意,早日契合大道了。”
  在长街的尽头,两人又交谈了一会,互行了礼,分道而行。
  “其实裴姐姐不是去赴宴的吧?”
  两人背影拉开了许多距离,轩辕夕儿忽然回身问道。
  裴语涵身子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夕阳沉了下去,收拢了所有的光线。
  夜色下,白衣女子的容颜愈发明艳,她长发绾起,木簪平插,随风拂动的衣袂带着月色,将她秀挺清丽的身段衬得皎洁。
  走过了几条长街,她来到了一座酒馆前。
  这座酒馆是三年前开的,酒馆的掌柜名为范二。
  老井城本就以酒闻名,这家酒家做的不大,生意只算不好不坏,并不兴隆。
  今日不知为何,酒馆关门得极早,裴语涵走到门口,看着降下的酒旗和紧闭的屋门,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她敲了敲门。
  屋内的范二刚刚挑起了灯火,他将柜子里的银钱倒在了桌上,算着今日的收成。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种感觉三年里经常会有,常常让他夜半惊醒。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刚刚清算完一日收银的范二心忽然收紧了。
  他心情本就有些乱,此刻更生了些无名的烦躁,他大声道:“打烊了。明日再来吧。”
  敲门声又响了三声。
  范二皱起了眉头,心想难道是哪位老顾客,为何敢如此不知好歹?
  “今日歇业了,听不懂吗?”
  敲门声再次响起。
  范二霍然起身,走过去拉开门栓,恼怒道:“我说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裴……裴……裴仙子?”
  裴语涵冷漠地看着他,道:“王酒,多年未见,老井城的日子过得还适应吗?”
  那一刻范二思绪僵住了,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怔怔地看着门前的女子,握着门栓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本名王酒,许多年前的试道大会上,他不知哪来的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窥了当时清暮宫主陆嘉静的裙底风光,他一度引以为傲,处处与人分说,甚至有许多人还将他奉为贵宾。
  这样的状况一直到四年前,修行界天翻地覆,阴阳阁阁主身死,玄门衰落,剑宗又骤然崛起,风头无双。他忽然有些害怕。
  在担惊受怕一年之后,他偷偷来到了老井城,易了容,化了名,开了一家小酒铺,一晃三年。
  他的名字里有个酒字。他又爱饮酒,他总觉得自己与酒天生投缘。这三年里同样无事发生,他一度觉得自己只是个小人物,平日里的担惊受怕或许只是多余的,而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又会一遍一遍地想起当日的场景,想起那青色裙袂下绝色的春风。
  直到今日,他打开门,看到了门前的面容冷漠的女子,听到了自己忘记了三年的真名。
  他有些慌乱,但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眸子亮了一些,像是抓住了溺水中的稻草,有些结巴道:“裴仙子……你……你是新律的颁布者,其中便有不可私闯民宅一项……更何况,当时……也算是你情我愿,按照新律你不可对我做什么,何况你更应以身作则!”
  王酒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他死死地盯着裴语涵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些情绪。
  但裴语涵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柄匕首,扔了进去,“自刺双目,饶你不死。”
  王酒身子往后缩了缩,看着落到地上的匕首,咽了口口水,颤声道:“新律上说……”
  裴语涵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王酒立刻噤声。
  “新律还有三日。”裴语涵淡淡道:“你本就罪不至死,我也不希望你刻意寻死。”
  说完之后,她再没多言,转身离去。
  王酒愣了许久,一直到那雪白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视线下移,颤抖着跪了下去,捡起那柄寒芒森然的匕首。
  这日的酒家中,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色,久久不散。
  王酒跪下地上,匕首落地,双手掩面,不知是哀嚎还是痛哭,满手鲜血。
  裴语涵听着那遥远的惨叫声,挥袖打散了一缕悬停在酒门口的剑气,她再没回头,一直到了老井城外。
  老井城在黑暗中巨大的轮廓,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叹息。
  老城古静。
  ……
  焚灰峰一峰独恃,傲立夜色,峰顶浴着月光,灰白的草木反射着银芒,望上去竟像是陈年的雪。
  以焚灰峰为主峰,周遭山脉宽阔高耸,有的遍布草木郁郁葱茏,有的寸草难升荒石嶙峋,有孤峰巍峨,有裂谷深峡,而那焚灰峰下的两座悬崖畔,连着一条铁索吊桥,吊桥两岸皆是庄严楼阁,此刻哪怕入夜,依旧灯火通明,远远望去,两座巨大的楼阁仿佛悬空而建,无声漂浮。
  那便是阴阳阁。
  临近焚灰峰,便有大河之声拍岸而来,夜虫低鸣在耳畔幽幽不绝。
  季修总是喜欢欣赏阴阳阁在夜色里灯火辉煌的模样,它雍容庄严,哪怕如今声势大不如前,依旧散发著高居世外的神秘和强大。
  季修的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小侍女,侍女双手篡着衣角,跟在他的身后,低眉顺眼,连走路都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季修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他如今已经迈入九境,在阴阳阁中身居高位,此刻双手负后远眺夜景,气度自生。
  “席柔,你与我说说,如今这座阴阳阁像什么啊。”
  白衣的小侍女名为席柔,她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却生得精致秀丽,长成之后定是个婷婷美人。
  听到季修的忽然发问,席柔下意识地跪了下去,想了一会,才怯生生道:“回主人,席柔觉得,如今的阴阳阁像……一盏大灯笼。”
  季修哈哈大笑,道:“小女孩见识就是短浅,还是应该乖乖服侍主子,不该有其他多余想法。”
  听到这句,席柔吓得身子僵直,她是被买到阴阳阁的,与她一同而来的还有她的妹妹,而买她的这位主子喜怒无常,平日里常常对她们打骂,她生性柔弱,便只是逆来顺受,而妹妹比较倔强,有时被打出血了依旧咬牙不肯求饶,而越是如此,季修便越是变本加厉地虐打。
  一直到那天晚上,他不知在哪里受了气,一回来便打她们姐妹,打得妹妹浑身流血,昏死了过去。然后季修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对着年仅九岁的她实施奸淫,那是席柔永远的噩梦,她捂着自己的嘴,看着昏死过去的妹妹,瞪大了眼,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后来妹妹就死了,她一度以为自己会疯的,但是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偷大哭,但在季修面前,她总是能装得很乖,仿佛对于妹妹的死毫不在意,一心一意要服侍自家主子。
  如今听到季修玩笑似的训诫,她立刻跪了下来,低声道:“是,奴婢席柔见识短浅了。”
  季修转过头,看着一身白衣的小侍女跪下的样子,她挽着乖巧的侍女髻,容颜清稚秀美,如今俏生生地跪着,更惹人怜惜。季修嘴角翘起,心道只可惜年纪还是太小,这纤细身段不堪鞭挞,不知以后这小丫头长大了是何等诱美。
  季修道:“柔儿,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小女儿的。”
  那一刻,席柔脑海中又回想起妹妹死去的场景,嗡嗡嗡地乱响了起来,那种身子犹如从中间被贯穿的感觉真实地重现,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躯体,如一根将断的琴弦。她连忙收起了自己纷乱的心绪,道:“主人,席柔不敢,席柔不过一介奴婢,只愿能日日服侍主子便好。”
  “嗯。”季修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小柔儿,当今天下侠士,你最倾慕哪一位啊。”
  席柔自然想说如今那名动天下的裴仙子,但是她也从无意中知道,剑宗和阴阳阁好像有着不小的过节,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季修笑道:“但说无妨。”
  席柔将头更低了些,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裴……裴语涵仙子。”
  “哈哈哈……”季修大笑了起来,快意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都倾慕那位白衣女剑仙,如今她虽风头无双,但你可知道,她过去也不过是娼妓般的女子,是我们阁主取乐的玩物?”
  席柔自然不知是真是假,她只是卑微低头道:“席柔不知。”
  季修笑意渐淡,“你当然不知,什么仙子剑仙的,当初还不是任人剥了衣裳把玩那翘得不行的身子,呵,她身上哪寸地方没被人摸过?而我等要淫玩她时,她也只敢屈腿翘臀地跪着,一直被我们操得哼哼唧唧,水儿直流,我揪着她奶子操得嫩穴汁水连连的时候,小柔儿估计都还没出生呢。只是如今风水轮流转,又被那剑宗得势,今后若再有机会,我定要让你亲眼看看,你们心中倾慕的女剑仙,那如何如何绝代风华的女子,是怎么被剥了衣服,像个娼妓一样被操得媚浪淫叫,哀哀求饶的。”
  席柔心绪大乱,她平日里也常听季修说起过裴语涵的名字,只是言语轻佻至极,她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希望那不过是季修的荒唐意淫,但此刻她依旧乖乖道:“是,女人不过是淫玩的工具罢了,柔儿只恨此刻年纪太小,不能好好服侍主人,为主人分忧。”
  季修大笑道:“没白养你,你可比那忘恩负义的女剑仙强多了,过来,好好服侍主人一番,服侍舒服了,我便好好奖励你这个小丫头。”
  “是,主人。”
  席柔对于服侍早已心知肚明,她并未起身,双膝跪着走到了季修跟前停下,那纤秀的体态羊羔跪乳般,她展出那柔柔的纤长手指,为季修拆解衣带,季修俯看着面容秀丽的少女,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好好随着我,可别起什么异心,将来你长大了,便是我一个人的女奴,是千万人眼中的仙子。”
  “是,主人。”席柔再次乖巧回应。
  席柔乖巧地揉开了他的衣裳,将那粗长滚烫的阳具柔柔掏出,轻柔地握在软绵绵的掌心里,一番温柔侍弄之后,便要将小嘴凑过去,樱唇微张,将那滚烫的肉棒纳入口中。
  虽然这一幕她经历了很多次,但是每每握住那肉棒之时,她都会紧张,也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身子撕裂般的夜晚,在畏惧与恐慌的情绪里,她的小嘴吻了上去。滚烫的感觉触上唇口,那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听到了夜色中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唉……季修。”
  那一刻,席柔清晰地感受到,小手间握着的那坚硬滚烫的肉棒软了下去,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她以为是自己的不对,连忙松开了手,匍匐在地上,颤栗道:“柔儿错了,柔儿没有服侍好主人,请主人惩罚柔儿,主人饶命……”
  她声音带着些哭腔,只是软声软语的求饶未能得到季修的回应,夜色平静得像是窒息。
  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席柔竟试探性抬起了头,偷偷地瞟了一眼季修的脸。
  她从未见过季修如此的神情,那种惊恐与畏惧,绝望与胆寒,让她想起了妹妹被虐打昏死在地,最后看着自己被奸淫时的眼神,无声无息地像是一座空坟……
  她偷偷循着季修的视线望去,骇然发现崖壁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背着月色,席柔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一刻,她心中竟惹上了一阵莫名的酸楚,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白衣飘荡的身影在泪水中一下模糊了。
  “你……你……你怎么会来?”季修声音发抖,牙关忍不住打着颤。
  “季修,好久不见。”
  女子的声音清澈而平静,不禁让席柔想起了春时的风和夏时的云,她忽然明白来的人是谁,那个猜想一经出现便让她再也难以平静。
  “很多年了啊,这些年天下鲜有你们阴阳阁的消息,偶然传出也是内乱内斗,明争暗夺,亲嗣残杀这般的丑事,怎么,不给浮屿当狗之后,就六神无主了?”
  听着女子的话语,季修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他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只是大声道:“你不能杀我!”
  “我不过是玩弄过你一阵,按照新律,你可以废我修为,将我幽囚,凭何能杀我?”季修深深咽了口口水,撞起了胆子,他知道裴语涵的为人,这种善良又心怀天下的女子,一定会以身作则以大局为重才是。
  裴语涵听着他的话语,声音冷漠道:“那你奸淫虐杀年不过十的少女,又该当何罪?”
  季修脑袋嗡得一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席柔,又赶紧收回了目光,道:“这小丫头如今跟着我锦衣玉食,不过是做些服侍主人的事,如何算得上罪……她那妹妹,也不过是死于意外。”
  席柔听着他们的话,再也忍不住情绪,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许哭!”季修愤怒道:“你哭什么哭?我平日里如何委屈你了吗?”
  席柔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唉……”裴语涵微微仰头,望着夜色中焚灰峰下的辉煌灯火,漠然道:“你们阴阳阁早已是一块满是蛆虫的烂木头,如今靠着一两个人亦是独木难支,如今你们偏居一隅,竟还做著有一天能统领天下道统的梦……你季修这些年更是奸淫虐杀少女……我听说,数月前你还在山下奸淫了一个新婚妇人,然后杀了她一家人。”
  季修身子越来越冷,他听着裴语涵的话,知道今日再无幸理,他愤怒道:“就算我做了这些,那也是律法来判我,哪怕你是如今的天下第一人,你也没资格杀我!你若今天杀我于此,如何对得起你亲手颁布的律法?”
  裴语涵嗯了一声,缓缓道:“新律颁布还有三日,现在还是江湖规矩……我确实有些后悔,后悔为何过去心思柔弱瞻前顾后,为何没有早些杀了你们这些人,我对不起这些年被你凌辱的小姑娘,更对不起那被你杀了满门的一家人——每每想起这些,我都……心如刀绞啊。”
  “你装什么装!”季修愤然大吼:“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是个被千人骑的烂婊子罢了,如今得势了,又端起仙子的架子了?哈哈哈……谁不知道你身后有一位剑法天下第一的师父,哦,你不会也是靠着自己的身体讨好的你那师父才换了今日成就吧,你的剑术,不会都是在床上学来的吧?哈哈哈……”
  席柔听着季修凄厉的笑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不知何时,笑声戛然而止。
  席柔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身影在身旁砰然倒下,她没听到任何惨叫声,只有血腥味扑鼻而来,月色下她余光隐约瞥见了那张惨白的、死不瞑目的脸,啊得一声叫了出来。
  她虽然年幼,但她知道,季修死了,她以后在阴阳阁,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走吧。”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
  席柔仰起头,努力擦着自己的脸,她看着那身走近了的白衣,觉得自己见到了世上最美的女子。
  那刻她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念头,只觉得自惭形秽。
  不知是不是幻觉,那名动天下的女子剑仙好像对她伸出了手。
  “走吧。”她又重复了一遍。
  少女怔了半响,仓皇起身,却见那身清美的白色衣裳已经向着山道那处缓缓走去,她立在原地,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一时间无所适从。
  裴语涵又回过头看了满脸泪痕的少女一眼。
  席柔再不做多想,鼓起勇气追了上去,一直跑到了她的身边,裴语涵嗯了一声,领着她下了山道。
  她听说世上的剑仙都是驭剑穿行,须臾千万里。她无比害怕这位仙子也走累了,走烦了,然后丢下自己驭剑飞走,她特别想抓住她的衣袖,但她不敢,因为她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很脏。
  但是这位姿容绝美的女剑仙似乎也没有抛下她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走着,走过了牌楼,走下了山道,一直出了阴阳阁。
  年纪轻轻的她都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双视线注视着这里,杀意凌冽。
  但是一直到女剑仙带着自己彻底离开山谷,自始至终,也没有一人敢出手。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裴语涵在带着她走了许多的路,一直走得她双腿发麻,即使平时常做脏活累活的她都快累趴下了,但她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惹恼了这位神仙姐姐。
  这一路上,席柔经常见到这位神仙姐姐手指间无端化出一柄透明剑气,弹指而出。
  她在心中默数,如此重复,一直到天亮时分,这一幕重复了三十六次。
  数个月后,席柔才听说这一晚,有数十位贪官恶霸死去,有数十个邪修组织的高层被一剑覆灭,其中一个名为光明神教的势力如日中天的组织,今夜恰好举办大典。光明神教名声极大,其下信徒多达百万,分布极广,那神秘的教主更是号称神功盖世,甚至被奉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而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尽数覆灭,那光明身教的教主在数万人面前,在一场祭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一道千里而来的无形剑气洞穿在铺满珠宝的王座之上,死不瞑目。
  而此刻懵懂的席柔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久久无法回神。
  天边是浩渺的云海,层云之间透着亮光,如金龙游弋腾跃云海间,那浪花翻腾着遥远的声响,将一轮通红的大日从天边缓缓捧出——少女掩住嘴唇,眸间尽是粼粼的波纹和耀目的红光,那一刻她觉得无比温暖,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化在这样的景致里。
  “这是……大海吗?”席柔看着眼前泛着波光的万顷水色,喃喃自语。
  “嗯。南海。”裴语涵答道。
  “南海……”席柔以前隐隐听过,但那是远在南方的海啊,她惊讶道:“我们走了这么远了吗?”
  “看前面,你能看到什么?”裴语涵问。
  席柔揉了揉眼睛,怔怔地看了一会,刚想摇头,她忽然愣住了,长大了嘴巴,吃惊道:“那……那些是海鸟嘛……”
  那大片的云海如被仙人以手揉成碎絮,在金黄色的辉煌颜色里漂浮着散开,一道又一道天光透了出来,视线似乎也随着云海的破碎被拉开了,延展到无穷远的地方。
  裴语涵道:“那些是剑气。”
  席柔也见过阴阳阁中的大人们出剑,一剑剑气激荡数十丈便可赢得满堂喝彩,那……那这铺天盖地,斩碎漫天云海,斩破万顷海水的剑气算什么?
  正当她疑惑之时,裴语涵走到了她的身前,伸出一指,将那从南海彼岸浩浩荡荡过境而来的剑硬生生拦在了海上,剑气碰撞,海水炸开了千百丈的巨澜,遥遥望去如整个海中的鱼类都跃出水面,翻江倒海,万丈的红光里,扑面而来的水雾带着凉意,在空中凝成了一道又一道横跨天地的虹光。
  席柔从未见过如此瑰丽的场景,她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却不敢眨一下眼睛。
  “这些剑气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有几位美丽坚毅的女子和一位……剑仙带着满城的人抵抗着妖魔,已经许多许多年了。”
  “失昼城?”席柔忽然想起了她偶然听到了传言。
  裴语涵点了点头,从那无数剑气中挑出了一枚熟悉的剑意,摊在掌心,如观赏一枚雪花,她轻声道:“如今,那场战争应该已经到了尾声了。”
  “谁赢了呀?”席柔小心翼翼地问。
  裴语涵道:“我也不知道。”
  “连神仙姐姐都不知道吗?”
  “嗯,但我相信那些妖魔都被斩杀殆尽了。”裴语涵柔声道:“邪不胜正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准则,但却是我辈所有修道之人的美好愿景,也是我们愿意为之毕身守护的东西。”
  裴语涵顿了顿,又道:“席柔啊……我知道你之前经历过诸多难言的不幸,但是今后切不可自甘堕落,你的过去再悲惨也不是你将来做一个坏人的理由。知道了吗?”
  席柔攥紧了拳头,用力点头。
  “那神仙姐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呀。”
  “在这里等着。”
  “等谁呀?”
  “等著有人从南海那边过来,如果是妖魔,我们就把他拦杀在海外,如果是故人……那——看一眼就走。”裴语涵平静微笑,目光注视着漫天波涛,收拢着一道又一道凌乱锋利的剑气,神色悠悠。
  陆姐姐……林玄言。你们还好吗?
  席柔怔怔地看着裴语涵染着霞光的雪白身影,这一幕永远烙印在她的心底,会成为她一生见过最美的景致。
  少女闭上了眼,天空中剑意飞旋,若百鸟低徊,声声清绝。
  ……
  时间追溯到更早之前。
  那是三个月前的南海彼岸,失昼城外尸山血海,千里冰封。
  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里,林玄言一身崭新的白色衣裳,缓缓走过了大雪纷飞的城门。
  自北门夜袭,他与季婵溪第一次正面迎战镇天下,直到如今,又过了将近三年。
  这三年间发生了无数事情,大大小小的战役里,失昼城数次被破城,又被强行夺回,即使是三位当家这般修为之人,也在生死边缘周旋了许多次,其间惨烈,字字是血。
  最悲壮的一次莫过于海河道一战,那一战双方死伤不计其数,陆嘉静与江妙萱落入算计,皆身受重伤,南绫音被蜃吼与镇天下联手伏击,险些身死,南宫又被雪山和蜃吼拖住,无法施援,那一战镇天下以无数妖族同类为血祭,将力量拔高了难以想象的层次,林玄言与季婵溪死守关口三天三夜,手段尽出,与镇天下打得百里雄关破碎依旧无法阻拦,而又有无数失昼城修士飞蛾扑火般阻拦,惨烈至极。
  在那镇天下谋划许久,几乎势在必得的一战最后,季婵溪以战温养道心,散尽心中万鬼,破道直入通圣。
  那一战的局面在季婵溪破入通圣之后扭转了过去,化境时的季婵溪握剑便是通圣巅峰的实力,通圣之后与林玄言人剑相合,几乎直逼见隐,哪怕强如镇天下,在那一场血战之中,也差点硬生生地被阵斩冰原之上。
  镇天下拼死遁逃,季婵溪不顾伤势,发疯似地衔尾追杀,随后又为南宫解围,逼退雪山,困住蜃吼,蜃吼不惜自断双臂才得以惊险脱逃,随后南宫带着所有可战之士推了过去,几乎将海妖和雪怪屠戮殆尽。
  那之后是属于失昼城的胜果。
  雪怪蜃妖元气大伤,甚至再组不成什么大规模的战争。他们本就是复活之妖,无法再生,死一个便少一个,而那些为他们驱使的海妖也彻底丧失了战意,无异于任人屠戮的刍狗。
  南荒所有的希望便押宝在了镇天下身上,镇天下封剑琉璃宫,开始闭死关。
  而那战后,季婵溪同样受伤惨重,一身修为如被暴晒蒸干的河床,需要大量的时间重新温养修复。而本有机会破境的陆嘉静在那一战中又险些伤了大道根本,破境希望又渺茫了许多。南绫音受伤实在太重,每日都处于昏死的状态,由两位当家轮流照看。整个失昼城的重担,几乎也就落在了林玄言和南宫身上。
  这一场两族之战打到最后,渐渐演变成了几人之间的战争。
  之后林玄言养剑数月,在与陆嘉静和季婵溪温存话别之后,一人出城。
  那日南绫音从昏迷中醒来,看着身边照看自己的江妙萱,声音虚弱道:“大姐姐呢?”
  江妙萱柔声道:“妖魔猖獗,自当慑之以剑。姐姐去斩妖除魔了啊,一定会赢的,别担心啊……”
  而那座在海底沉寂了万年的古老大陆上,血尸大阵犹如命轮一般开始加速转动,亿万生灵的哀嚎与哭声响彻海底。
  最先感知到这种变化的是蜃吼,在沉思许久之后,他看着自己的断臂自嘲笑道:“妖死不能复生……雪山,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可我……如何能够甘心啊。”
  ……
  陆嘉静站在高楼上远眺着那白衣出城的身影,双眸婆娑。
  林玄言似乎也回过了身,笼着袖子,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她目光交汇,带着温柔的笑意。
  陆嘉静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屋内,季婵溪躺在塌上,穿着一件薄衫,她对着陆嘉静摆了摆手,苍白的脸上笑容单薄,“陆姐姐,没事的……唉,那天我要是能杀了镇天下就好了,就差一点啊。”
  “嗯。”陆嘉静微笑着搂住了她,“小白虎已经够厉害了,别自责了。”
  季婵溪对于这个称呼也没什么芥蒂了,只是嗯了一声。她闭上了眼,忽然想起了林玄言临走前对她说的话。
  “我去雪中斩魔,你在城中待月。可好?”
  (剧情可能跨度有些大,但是失昼城之战实在没有精力细写了,而且我也不擅长写战争,所以就这样吧……大家是不是闻到了一丝完结不远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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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深海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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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孤城白首,天下无双

  失昼城外黑冰封海,月色如雾。
  白雪零落间,林玄言缓缓走过城门,纵然他双手拢袖,也无法掩盖一身森寒剑气,以他为中央,黑色的坚冰上割裂出无数白色的细痕,发出一声声粗粝声响。
  又是大雪。
  林玄言抬起头,看着亘古不变的高远天穹,往事偶然灵至心头,又如灯花破碎。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潮断峰,踏雪入山门。想起了在雪中跪了三个时辰,小师姐提着饭盒走来。想起那个杀季易天的雪夜,也想起与季婵溪相逢的雪桥,所有记忆逐渐淡去,他记得最清楚的,却是当日陆嘉静在雪地中笑着回望的眸子,还有北府中季婵溪抱着膝盖蜷缩角落,忽然说了声“新年好。”
  踏雪缓行的林玄言停下了脚步,前方的风雪中凝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黑袍银甲,月色下勾勒的有致曲线,在多年刀剑风霜的洗礼下,也带上了凌厉的意味。
  女子解开兜帽,寒风如刀锋刮过,她雪白的长发乱散,一袭黑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林玄言对着女子点了点头,两人无声地错开在雪地中。
  林玄言忽然停下脚步,轻声笑道:“大当家,今夜风寒雪重,三个时辰内你若回不来,便只好替我收尸了。”
  南宫柔声道:“尽管放心。”
  林玄言点点头,转过身,凝视着她的脸,看了一会,轻声笑道:“大当家,单论容颜,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了。”
  南宫怔了怔,旋即又温和地笑了起来,问道:“这话你当着陆宫主的面敢说吗?”
  林玄言扶额叹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静儿若是知道,想必也能体谅。”
  南宫收敛了笑意,问:“差距有这么悬殊?”
  林玄言道:“许多年前,我在某个地方见到一句谶语”其一得诛,末法将尽。“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那是我与叶临渊,所以我一直在做与他生死一战的准备。”
  南宫静静地看着他,她听过她说关于自己的故事,此刻唯有轻轻叹息。
  林玄言继续道:“方才我走过城门雪道,忽然觉得,其一指的,或许是我与镇天下,过了这片冰原,我与他,注定只能活下一人。”
  “我会竭力尽快回来的。”南宫看着林玄言,叹息道:“我们失昼城的命运,本就不该落在你的肩上。”
  林玄言微笑道:“这也是我与镇天下的宿命,即使我不来失昼城,我与他也迟早会有另一种形式的相遇。”
  南宫听着,依旧柔柔地福了下身子,谦和微笑道:“未亡人南宫谢过林大剑仙了。”
  林玄言平静地受了这一礼,他看了一会南宫欠身时衣甲勾勒的凹凸曲线,转过身,闭上了眼,话语轻轻地落在了雪地上。
  “我可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以后别用这副姿态说话了,正常男人谁受得了啊。”
  南宫不以为意,只是轻柔地笑了笑,她轻轻说了声告别,然后转过了身。寒风吹起她漆黑的大氅,雪地上,一道道星光落了下来,她的身影破散又凝聚,瞬息便消逝在了雪夜之中。
  林玄言继续踏雪而行,不快不慢,他一身凛冽剑意愈发沉郁内敛,逐渐与夜雪同色。
  走到某一片冰封的海域时,林玄言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夜色漠然道:“跟了这么久,你也不怕死?”
  随着他问话想起,身后茫茫的雪原上忽然凝化出一个幽蓝的人影,那人影双臂齐断,笔直立着,身后虚影晃动,如雪中长出的一棵幽蓝古木。
  蜃吼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清晰,他重伤未愈,嗓音很是沙哑:“今日我孤身前来,并无恶意,只想与你谈谈。”
  林玄言淡漠道:“如有恶意,我不介意先费点力气杀了你。”
  蜃吼并未恼怒,道:“我并非来谈论战事,平时在任何时候我们都是死敌,但是此刻,我们可以谈谈。”
  林玄言问:“哦?你要叛镇天下?”
  蜃吼笑道:“他本就非我妖类,何来背叛?”
  林玄言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蜃吼道:“白陆伏是我杀死的。”
  林玄言道:“你们万年前本就是死敌,对于他的死,我们也能猜测到是你下手,并不奇怪。”
  蜃吼道:“若是镇天下想以整个南荒残魂作为陪葬,成就他一人见隐。我不甘沦为傀儡,这个理由够吗?”
  林玄言眉头皱起,不解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况且镇天下一人何以撬动整座血尸大阵?”
  蜃吼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血尸大阵的阵枢便是镇天下。”
  林玄言道:“无论你选择追随镇天下还是我,你都会死。”
  蜃吼缓缓道:“所以我想了三个月,就在昨天,我忽然想起了两件事。”
  林玄言没有接话,只是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蜃吼盯着林玄言,认真道:“第一件事是,三万年前某场战事中,我亲眼看见琉璃宫主挑破了自己的手指,为一个在她身边几乎被斩成两半的蜃妖喂了几滴血。第二件事是,南祈月被我们关入龙狱,奸淫凌虐数日,宫主强行将她索要去,让她在琉璃宫中住了一年,那之后,宫主身边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林玄言渐渐眯起了眼睛,道:“有点意思。”
  ……
  琉璃宫中,亮起了一线白潮。
  那一线白潮由左至右缓缓推了过去,那些古老的墙壁,苍苍的石柱,泛着墨绿色光泽的宫殿,历经数万年依旧流光溢彩的砖瓦,还有哪些废墟间巨大森然的骨架,所有早已成为废墟的一切,都随着这一线白潮缓缓推过,彻底碾为了齑粉,在海水中泛起巨大的灰雾。
  镇天下的身影悬停在某条甬道之前,随着那一线白潮渐渐消逝,他雪亮的剑目也重新恢复出瞳孔的轮廓。
  看着这座琉璃神宫被彻底碾碎,他心中竟有些怅然。
  “你在找的究竟是什么呢?”镇天下喃喃自问。
  这三年之间,他数次进入琉璃宫,寻找那个他猜测是三尺剑剑魂的东西,只是哪怕到了今日死战在即,他依旧没能找到。哪怕此刻,他狠下心将整座琉璃宫都碾碎,那个东西依旧未曾现世。
  难道是我的想的方向错了?还是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
  镇天下沉思片刻,得不到答案,但是事到如今,无论自己能不能找到,只要林玄言得不到那道剑魂,他便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自己。
  “唉……如果早知道有今天,七年前就不应该发动这场战争,所有的南荒遗族都作为自己的血祭的养料,我一人一剑便能斩开失昼城。哪会像如今这般狼狈。”镇天下自嘲地笑了笑:“终究还是不该动恻隐之心啊,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南荒残余的气运,也白白浪费了七年时间。”
  镇天下伸出一只手,将那道白潮剑气收拢回了袖中,他幽幽转身,自言自语道:“从今往后,尔等长眠,所有富贵荣辱,我一剑当之。”
  说完这一句,他又回过头,看着那烟尘翻滚的海底,以剑意勾勒出一道虚幻的红衣影子,柔声道:“他日重逢,定还你一座绝无仅有的琉璃神殿。”
  话音消散,镇天下轻轻挥袖的,打散了那道虚幻的影子,身影化作一道古拙剑气冲天而起,数百个甬道之间,同时响起了春雷震动般的隆隆轰响。
  相隔极远,林玄言便能听见海面下的雷声。
  他放缓了脚步,看着足底冰面上忽然出现的大片裂纹,神思凝重。
  一道混沌的白光横跨天空,遮住了那弯残月。
  没有一道月光能够穿透那片阴影,天地间像是陷入了地狱的樊笼,一片浓重的幽暗。
  林玄言伸出手指,燃起了一道苍白剑火。
  剑火的光亮中,他幽静的眉目更显单薄。
  大雪依旧飘着,却没有一片可以沾上他的衣衫。
  黑暗的尽头,雷声渐止。
  即使一片漆黑,林玄言依旧可以看到他,镇天下黑衣白发,面容沉郁,笑容冷寂。一如一个逆转镜面中的,邪魔化了的自己。
  相隔十丈,镇天下停下了脚步,讥讽道:“你竟然敢来?”
  林玄言问:“有何不敢?”
  镇天下道:“如今这一战,南荒终究是要败了,你完全可以借助整座失昼城大阵,甚至撬动白头碑的力量来杀我,何必孤身前来,与我赌生赌死?”
  林玄言依旧双手拢袖,悠悠道:“你怎么敢确定我是孤身一人?”
  镇天下冷笑道:“你无须诈我,三万年前我们战了多少回合,你的剑心我自然明白,道孤且直,你确实该有如此心境,只是不知,这片冰海够不够埋下你的剑骨。”
  林玄言不置可否,缓缓道:“你那日差点被我家婵溪阵斩城前,如今还能保持这份剑心,也还不错。”
  镇天下深吸一口气,神色阴郁。对于那一日的场景,他引以为一生的奇耻大辱,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甚至险些身亡。
  他摇摇头,消散了情绪:“不会再有下次了,你死了之后,我会慢慢磨她的性子,好好教她如何做一个女人的。”
  “哦。”林玄言点点头,漠然道:“出剑吧。”
  ……
  北方更远处的冰原,隐约竟有了消融的迹象。
  随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般的光洒在雪面上,南宫的身影幽幽浮现,她负手而立,于一面冰海峭崖上俯瞰下去,蜿蜒的冰道犹如龙蛇延展,几个巨大的冰海峡谷之间,拱着一个圆形的,青铜色的巨大祭坛。
  南宫解开黑色的大氅,随手一扬,哗得一声,黑色大氅如展开双翼的大鸟,旋转着坠下山崖。她一身银甲贴着娇躯的曲线,泛着雪一般的光。
  “雪山,不必躲躲藏藏了,万里冰原如今消融过半,你大道根本早已伤及,再苟延残喘数年也不见得可以恢复了。更何况……”南宫顿了顿,月色下的笑容楚楚动人:“我亲自来杀你了。”
  她的声音轻盈得像风,被带去了冰海峡谷的每一寸角落。
  地面开始震动,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远处的深谷处走来,它雪白的长毛覆盖着身体,一双幽红的眼睛犹如豆如灯,巨大的脚掌在冰面上踩出一个又一个坚实的脚印。
  雪山苍老的声音响起:“大当家别来无恙啊,敢孤身来此想必必有依仗。”
  南宫的身影在它面前,玲珑娇小得像是介子,只是女子眼中毫无惧意,她悠然地将一绺长发挽至耳后,柔和地笑着:“南荒早已倾覆,纵有完卵争先破壳,亦是丧家之犬孤魂野鬼,你如此,镇天下亦是如此,今日我来此,一人而已。”
  冰崖崩碎,雪尘飞扬,南宫似是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袅袅余音,身形爆炸般冲腾而起,撞向了那小山般的躯体。
  此刻她面上的笑意早已淡去,冷漠如杀神降临。
  仅仅是一个呼吸间,巨大的冰山便开始断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纹间,海水涌泉般喷了上来,南宫清啸一声,臂肘撞破雪山身前的重重法障,直接与他撞在了一起,溅起重重涟漪。
  道法与妖力在夜雪寒空之间擦出了一粒粒可见的星火。
  漫天的星火嘶嘶地响着,很快出现又转瞬湮灭,如油灯间爆裂的灯花。
  很快,一道混沌的虹光遮住了月影,这些花火便成了此间唯一的光。
  漫天星火照着纷纷扬扬的雪影。
  低沉钝重的撞击声伴随着冰层断裂的声音回响在冰原上。
  方圆千万里,雷声如鼓动。
  ……
  另一片冰原上,天地无光,唯有剑影激荡开来,在天地间漾成波纹。
  林玄言拢袖着的双袖缓缓放下,双指并作,在胸前缓缓划过一个半圆。
  在他身后,随着他手指划过,一道道雪白的剑气亦如孔雀开屏般,在他身后展成一个半圆的长弧。
  林玄言身形骤然颤动,剑鸣声随之鸟啼般嘹亮响起。数十道雪白剑气自身后缭舞而出,在空中铺转成环,向着镇天下激射而去。
  镇天下手中的苍古大剑同样颤动低鸣,他将剑轻轻抛起,以掌心抵住剑柄,用力一推。
  古剑振鸣而去,迎上了林玄言的雪白剑环,两者相撞的刹那,林玄言与镇天下的身影同时消失原地。
  下一刻,如天光喷薄的剑气同时照亮了他们的眉目。
  呛然一声脆响后,两人的身影皆倒滑数丈。
  雪白的剑光在空中旋绕两圈之后合而为一,林玄言伸出手,那剑便落回了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镇天下握住那柄被振退的古剑,身影如飞鹰猎食般俯冲而下,剑气罩了下来,他的声音亦如爆竹乍破:“七念。”
  明明只是一剑斩下,却分化出七道截然不同的剑意,或如铁索鞭地,或如灵蛇吐信,或如阴魂嚎哭,喜怒忧思悲恐惊,人的七种情念被裹挟剑中,向着那一袭白衣斩落下去。
  林玄言面色漠然,雪白的剑气照出他黑发散乱的漆黑剪影,他低喝一声,手中电光般的长剑剑气喷薄如巨浪墙立。
  “我心境无瑕,你能耐我何?”林玄言袍袖一卷,那七念显化的剑意被顷刻洗去,在衣袖上炸成一块又一块的焦色斑点。
  镇天下同样面不改色,他手中之剑未有丝毫迟疑,瞬息斩落,排云分浪,顷刻便至。
  古剑锵然颤鸣。
  林玄言挥剑格于身前,身子紧拧如绳,足下坚冰塌陷,形成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两剑剑锋死死抵紧,互相刮擦而过,尖锐的声音似能刺透耳膜。
  “切断!”
  镇天下爆喝一声,一股充沛至极的力量瞬息压了下来,重若千万均。
  林玄言咬紧牙关,身子一拧,擦过那一剑落下的缝隙,回身斩向镇天下。
  镇天下大剑如鞭,砸开了无数冰层,他望着林玄言闪躲而过的身影,拧转手腕,一剑横劈而过,四下荡开。
  林玄言那一剑在镇天下身前数尺处僵停住了,随后狂风暴浪般的剑气裹挟着无数碎冰,将他的身子向后冲掀过去。
  林玄言左右出剑,格开剑气坚冰,身影倒退了数十丈才堪堪止住。
  “没了女人,你果然弱了不止一点半点啊。”镇天下自冰海中拔出长剑,笑意狰狞:“你在等谁么?你的那两个妻妾?还是……南宫?”
  林玄言压下了一口紊乱的真气,漠然开口:“只管问剑。”
  镇天下冷笑一声,抵着冰面的剑尖剧烈颤动,寒意遍地而生,那些从冰面下喷涌而出的海水在这一刻都被冻成冰柱。
  “南荒九死,我悟得此剑……人间炼狱,可敢一观?”
  镇天下的发问声尖锐刺耳,宛若恶鬼夜哭诉说冤仇。
  剑风如刀如剑,自林玄言身侧擦过。
  林玄言远观那处,如剑地狱之门洞开,万鬼哭啸,业火焚原,镇天下身在其间,如渴血之鬼。
  一幕幕场景随着鬼魂阴啸如天雷勾动,清晰地出现在林玄言的脑海中,譬如最初碧落宫外的雪夜偷窥,试道大会上远看着王酒掀开陆嘉静的裙底,小洞天中寻到了那沾满精液的裹胸……诸如此类,扰乱心绪。
  林玄言清啸一声,挥剑斩乱麻,强行压下了这些纷纷扰扰的念头,心思重归澄澈。
  一片漆暗之中,镇天下的剑眸亮了起来,剑鸣之声如龙吟虎啸,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林玄言未去阻挡,他立剑身前,身影如虹般砸向那道巍峨剑气。
  林玄言撞入层层叠叠的剑气之中,身影像是穿梭过层云,周身皆是厉鬼嘶哑咧嘴的面容,他的衣衫崩开无数口子,如狂风暴浪中的一只纤弱蝴蝶。
  那炼狱阴府之间骤然亮起了光,林玄言穿梭过层叠剑气,芥子般的身影破壳而出,在半空中斩出纠缠的光影。
  镇天下横剑如横山身前,格去扑面的剑气。
  两人剑目皆如霜雪,虹光般的身影在黑暗中交缠腾挪,碰撞出一道道清越铿锵的激响,无数冰柱被撞成碎屑,然后各自砸向相对的方向,又撞出一处又一处极深的寒窟。
  崩碎的天地间,两人纠缠的光影如一场灭绝尘寰的共舞。
  又一次惊天动地的撞响之后,两道剑影再次错开。林玄言以剑尖抵着冰面,随着身形的倒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形的裂纹。
  借助身形倒退渐缓的停滞,林玄言换了口气,握住剑柄,手中剑气凝成的长剑光芒明亮,他拧转剑柄间,长剑破冰而出,随着他骤然发力的身影再次扑了出去。
  镇天下眉目阴沉,两人仅仅在片刻之间便剑锋相对了数百次,其间剑剑致命,绝无试探之意,皆是最为凌厉的搏命之招,而那九死之剑此刻已然催发到了巅峰,求血若渴!
  “剑去!”
  镇天下爆喝一声,手中古剑脱手而出,毫无花俏地直击林玄言。
  生死的意味在出剑的刹那便附着在了剑上,嗡鸣之剑皆是欢喜与恐惧。
  林玄言闭上双眼,心思刹那沉落海底,手中的剑却似有灵一般挥出精妙绝伦的弧线,劈开生死樊笼。
  两柄剑在最初激烈的撞击之后黏附在一起,犹如相扣的连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彼此。
  死亡悲烈的意味自剑锋颤传而来,震得林玄言虎口剧颤,他平静无澜的心思被强行打破,握剑的手剧烈发麻,虎口处更是鲜血淋漓。
  林玄言支撑不住,手中长剑脱手甩出,那一剑甩出之后散成无数光点,摆脱开古剑的纠缠,然后再次凝成电光,重新收拢旋回。
  没有了光剑的阻拦,那一剑便如振弦之箭,向着林玄言面门直刺过来。
  嗡然一声。
  古剑被半空中停住,然后再次前推。
  林玄言手指硬生生地捏住了剑尖,随着一剑的威势疯狂倒滑出去。
  他衣衫前的扣子被剑气波及碎裂,露出了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胸膛。
  那些破散的剑气回到身前,重新凝成了雷电交织般的剑,将镇天下的古剑挥格开。
  林玄言伸手试了试嘴唇,眸光越发幽深。
  耳畔剑鸣缭绕,听著有些悲伤。
  “你终究只是个不完整的残次品啊……”
  镇天下收回古剑,悬于肩侧,周围嘈杂的鬼哭狼嚎声渐渐沉寂,整个世界都像是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即使可以听到声响,也像是从遥远的彼岸传来的。
  林玄言以手按胸,竭力抚平胸腔间紊乱剑气,周围所有的景致都在视线中退了出去,天空中再也落不下一片雪,那是镇天下绝对的剑域。
  “出来!”林玄言低喝一声,手指抹过眉心,如开天眼。
  林玄言眉心微红,身后数百道剑气列阵而出,百里之内雪尘荡空,无数剑气调转方向,齐刷刷地面相镇天下。
  镇天下一手握剑一手负后,冷冷道:“剑道至孤至简,至绝至直。你这些花哨手段可以唬唬其他人,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镇天下抛剑而起,身形雀动,古剑在半空中燃烧成金色,那一剑凌空直坠,似天罚降下。
  林玄言心意微动,雪白剑气如万箭齐发,浩浩荡荡地卷向镇天下势不可挡的身影,而镇天下丝毫不避,竟似化身为剑,将漫天雪白剑气斩得如雨水打落。
  双发的剑域碰撞在了一起,肃杀之意席卷千里,天地崩裂的声响震耳欲聋!
  “去死。”
  镇天下率先破剑域而出,回身斩出三千余道齐整剑气,暴雨梨花般激射向林玄言。林玄言身子被剑域爆炸的气浪掀起,面色苍白,他挥剑劈砍出几道银月般的剑气,与镇天下强行拉开了距离,随后长袖如卷,将万千剑气尽数洗去。
  但饶是如此,林玄言依旧损伤很重,他停在一块浮冰之上,呼吸沉重,脖颈处甚至都有几道极锐的剑痕。
  镇天下不依不饶,身影快如流星,在空中幻化出连绵的残影。
  又是一次撞击。
  连绵的残影重新撞回镇天下的体内,苍白的剑气照出了他狰狞阴鹜的笑容,林玄言脚下的浮冰刹那崩碎,身子竟然被硬生生地撞入了海水之中。
  海水冰冷刺骨,顷刻浸透了他的背衫。
  林玄言被那一剑震得浑身发麻,如今他的境界与镇天下始终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这种差距一开始或许无法体现,但是在长期的战斗之后会越发明显。
  “南宫……你怎么还没来啊。”林玄言叹了口气,心想难道自己注定要靠女人了吗……我不想的啊……林玄言轻声叹息,冰寒的海水洗去了他的所有杂念。
  海水缓冲了他下坠的速度,林玄言分出剑气裹挟自身,停顿之后如潜龙升空般长窜。
  悬停在海面之上的镇天下剧烈喘息着,眉目间却尽是张狂笑意。一剑将宿敌斩入大海,何等快意!
  片刻之后,他神色微变。
  海面震荡,雪白的身影裹挟着打量的海水破海而出,身后带出的海水与碎冰连成长龙。
  一剑劈落,剑气连绵如瀑布泻下。
  镇天下在短暂的惊愕后恢复冷漠,他二话不说,反手一剑劈开天河般的剑瀑。
  两剑隔空相击,漫天都是纷纷的剑影,漫天碎冰之间倒影他们无数的身影,而这些镜像又被狂暴的剑风一瞬撕碎。进退相击间,两人瞬息辗转千里,所过之处皆成废墟。
  “差不多了。”镇天下忽然仰起头,喟然长叹。
  林玄言白衣已成血衣,他手中无间,一身剑意亦是千疮百孔。
  镇天下看着他沉静的面容,不解道:“我以为你只是出来试探一番,心知不敌便会退回失昼城,没想到真要与我死战,愚不可及。”
  林玄言唇口尽是鲜血,他冰冷地看着镇天下,张了张嘴,鲜血从牙齿间淌了出来,说不出一个字。
  “去死吧。”
  镇天下修为攀至巅峰,整座大海泛起了巨大的涡轮,林玄言听到了大海之下,某座大阵转动的声音,他知道那是血尸大阵。
  “你要以南荒所有神灵成就你一人见隐么……”林玄言摇头轻笑,“南荒子民为你征战杀伐七年,如今都要付之一炬?”
  镇天下淡漠道:“那七年不过是我给他们的一个机会,可惜如今兵败,他们便再也没有价值了。血尸大阵转动六十四轮,南荒彻底倾覆,唯我一人得道。”
  亿万生灵的惨叫声自海底传来,落到半空中时已然只似缥缈的呓语。
  镇天下看着脚下,剑尖悬直直指海面。
  “此处便是血尸大阵的阵眼。”镇天下松开了手,古剑笔直坠下,落入了海水之中。
  整座海洋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冰川塌陷,海水蒸腾,整个天地都成了一座漆黑的熔炉。
  都该结束了……
  这个念头才在镇天下脑海中萌芽,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镇天下大人,你要我等皆成为你的养料吗?”
  镇天下回过头,望见了不远处走来的蜃吼。
  蜃吼的万千蜃市似是受血尸大阵的影响,显得脆弱而单薄。
  镇天下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强烈的警兆。
  “现在止步,我饶你不死。”镇天下警示道。
  “镇天下大人,我们为你拼杀了七年啊……”
  蜃吼未曾停下脚步,他齐臂而断的地方长出了全新的肢体,脸上噙着淡淡的、悲伤的笑意。
  在先前,他与林玄言有过一番谈话。
  他对林玄言说:“南宫亦是龙王的女儿,我只对龙王的效忠,如今龙王已死,南宫便是他的女嗣,我忠谁不是忠?”
  哪怕南宫是当年南祈月被轮奸侵犯的产物,哪怕龙王与南祈月都不承认她,哪怕她如今是失昼城实际上的统领者。
  但她终究是随着琉璃长大的,大家也都喊过她一声少宫主。
  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谈啊……
  如今南荒大势已去,镇天下要炼化天下苍生,他终究是一代妖王,如何能够甘心沦为附庸?
  镇天下冷冷地看着他,他凝气为剑,横握掌心。蜃吼如今的出现虽然是个变数,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巨大的蜃市笼罩下来,被他一剑劈碎,接着他直接以几乎巅峰一剑递向了蜃吼,玻璃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蜃吼身形被一剑劈得倒飞出去数丈,无数幻象被一剑横扫,崩碎湮灭。而林玄言在那劈剑的间隙出现在了镇天下的身后,一记手刀斩在他的肩头。
  镇天下闷哼一声,身子被硬生生按了下去,他强忍疼痛,回身一拧,反手又刺一剑。
  林玄言伸手挡在身前。
  那一剑直接刺透了林玄言的手掌穿入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
  雪花透过剑域落了下来,覆盖在两个人的肩上。
  被一剑劈开的蜃吼满身皆是剑痕,他强行调动着妖力回到镇天下的身后,伸手拧住了他的脖颈,他想要抽剑回砍,可那一剑却被林玄言牢牢地握在手中,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强行禁锢住了这一剑,鲜血乱淌,林玄言脸色愈发苍白。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放开。”镇天下一字一顿道。
  蜃吼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意:“大人,大家把希望都给了你,你不该以整个南荒为祭品啊……”
  磅礴的妖力在他脖颈处刀割而出,要斩下他的头颅。
  破碎的不死之甲的纹路显露在骨骼上,细细密密地裂开了缝,鲜血从镇天下的脖颈处渗了出来。
  镇天下狞笑着抽出另一只手,凝成一剑,一剑洞穿了自己的小腹,剑刃多余的部分扎入了死死箍着他的蜃吼的体内。
  剑意爆碎。
  这一剑太过猝不及防,蜃吼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果决地刺出这堪称自残般的一剑。
  他的身子随之也被刺透。
  镇天下一拍剑柄,剩余的部分噗地一声透体而过,在他自己的小腹上留下了一个血洞,与此同时,蜃吼的身子几乎被炸得爆裂,他再也无法钳制住镇天下,被一剑之威轰得踉跄后退。
  “你还有什么手段?”镇天下看着林玄言,露出了一丝艰难的笑意。
  林玄言此刻俨然已是一个血人,他死死地握着镇天下的剑,沉寂的面容上同样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天上层云分开,流泻下一缕月光。
  那缕月光恰好落在了林玄言与镇天下的肩头,如披缟素。
  “你终于来了啊。”镇天下似是早有预料,松开了握剑的手,回身望向了月色下走来的倾城美人。
  南宫平静地看着他,月影结成的道轮已然将他团团包围,她调转浑身修为,似要硬生生将镇天下体内那不死的战甲剥离出来。
  镇天下神色痛苦得几乎扭曲,他看着南宫,牙关打颤,依旧尽力柔和道:“我一直在等你来啊……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失传万年的见隐境,究竟是何等神通。”
  海水之下,血尸大阵加速转动,镇天下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攀升着,他身上的伤痕飞速弥合,一头白发竟也有转青的迹象。
  血尸大阵的命轮已转至六十轮。
  “动手!”林玄言忽然大喝一声,以掌为刀斩了下去。
  南宫身影顷刻便至,悍然出拳。
  天上阴云分散,明月当空。
  与此同时,失昼城城头,陆嘉静站在城楼远远眺望,忽然她灵犀微动,低声道:“去吧。”
  陆嘉静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耳畔的嘱咐。
  渊然剑凭空出现在她的身侧,在声音落下的刹那笔直地划出了一道极长的剑气廊道,向着冰原无限蔓延出去。
  天下星斗暗沉。
  寒风吹起满城冰屑,也带起了陆嘉静的青色道裙的衣角……
  季婵溪悄悄转过头,望见那风中扬起的发间,不知何时添了一茎白发。
  ……
  血尸大阵转至六十三轮。
  一剑南来。
  渊然千里而至,镇天下转过头,那一剑快如闪电,已然穿胸而过,背部衣衫碎裂,鲜血喷薄如柱。
  镇天下看着那柄洞穿自己胸口的古拙重剑,神色呆滞。
  渊然去而复返。
  镇天下艰难抬手,叮然一声后,将那一剑强行隔断在数尺之外。
  渊然刺出一道道空间涟漪,却再难前进一寸。
  镇天下喷出一大口精血,脸色白的像是被洗去了所有颜色。
  大阵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结束了吗?
  林玄言一身血衣已然摇摇欲坠,南宫虽犹有余力却也未敢轻易冒进。
  时间像是在此刻静止了。
  古剑镇天下破海而出,停在了他自身剑灵的面前,“好一个机关算尽啊……”镇天下嘴角渐渐勾起,他的身上,再没有一丝一毫人的气息。
  “你们阻我入魔,我便气吞山河!”他一字一顿道,伸手要去握住那柄破海而出的古剑。
  “拦住他!”林玄言大喝道。
  林玄言未开口之前,南宫便已一拳轰了过去。
  那拳落到了剑身上,南宫的身子竟被硬生生弹开,身上的银甲尽数碎裂。
  南宫未有犹豫,丝毫不顾自身伤势,一拳接着一拳,接二连三地轰击在镇天下的体魄上,镇天下被打得犹如断线的风筝,满身鲜血朝着冰海抛了过去。
  但他的嘴角犹有笑意。
  他已经握住了那柄剑。
  本就受伤惨重的蜃吼显化出本体,朝着镇天下撞了过去。
  然后他被一剑斩断本体,鲜血淋漓。
  镇天下踩着蜃吼的半截身体,将古剑放到自己的唇边,仰起头,直接吞了下去。
  血尸大阵转过了最后一轮。
  天地岑寂。
  长剑过喉,那古老铁剑已然被尽数吞入腹中,他闭上了眼,如陷入长眠的神魔即将苏醒。任何东西都无法靠近他一丝一毫。
  “走!”林玄言与南宫对视了一眼,同时捏碎了手中的千里传剑符。
  空间漾起涟漪,他们衣衫振动,依旧立在原地。
  月色无比苍白。
  南宫回首望去,霍然明白,此刻整整千里,都成了镇天下立下的剑域,所有的法则都被他抹去。
  南宫没有丝毫犹豫,抱起林玄言身形疾掠而去。
  “走得了吗?”
  镇天下的发问从四面八方传来,言出法随,一道道无形的屏障落在他们身前,寸步难行。
  林玄言心如死灰,他知道,只要等镇天下睁开剑目,他们便再也无法阻挡他的出剑。
  那是凌驾一切的境界。
  “我带你回失昼城,白头碑的禁制能抵挡一阵,总有办法的。”南宫低声安慰道。
  “嗯。”林玄言只是应了一声,他此刻浑身是血,虽然竭力催动着剑元恢复着伤势,但这一切在稍后便会没有任何意义。
  他闭上了眼,知道南宫是无法带着自己回失昼城的。
  大雪降了下来,每一片雪花都是剑。
  噗通,噗通,噗通——镇天下膨胀收缩的心跳声回响在这个世界里,仿佛那即将复苏的神魔便在身边。
  雪花是剑,夜色是剑,月影是剑,心跳声亦是剑。
  “对不起,是我不好。”南宫忽然放缓了脚步,低声道歉。
  这次伏击镇天下的计划是她定下的,她还有许多手段没有使出,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林玄言摇了摇头,他的嘴唇渐渐覆上了惨白的霜雪:“如果可以,回到失昼城之后,想办法让静儿和婵溪离开,到了南海那边……或许有人能杀了镇天下。”
  “叶临渊么?”南宫问了一声。
  林玄言点点头:“我能感应到,他离那个境界,也不过一线之隔了,我死之后,我自愿化作他的剑,求他护住她们就好。”
  南宫一拳接着一拳轰开身前无形的屏障,她嘴唇艳红,牙关轻颤,雪白的发丝粘濡在侧靥上,修长的细眉凌厉得像是刀子,她用力拧了一下林玄言的脸,竭力让他清醒,“说什么丧气话?你不是自称天下第一剑吗?这就开始托孤了?”
  林玄言笑了笑,道:“你这样说话的方式很像邵神韵啊。”
  南宫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个心跳声不停地在耳畔震荡,即使她修心极好依旧忍不住有些烦躁。
  “她……她是我姐姐。”南宫睫毛覆上了冰雪轻轻颤动,她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我——我是一个杂种。我体内流淌着失昼城和龙族的血,但带我长大的是琉璃姐姐。”
  “算了,不说这些了。”南宫脚步更缓,冰雪之中她自嘲的笑容依旧那般动人。
  “嗯——他醒了。”林玄言轻轻叹息。
  月影涣散,天地之间剑光若极光。
  他闭着眼,下意识地勾连上了那道圣识。
  在琉璃宫被封宫之后,他一直下意识地认为剑魂便在琉璃宫中,也未开启过圣识寻找,如今生死之间,圣识下意识地打开了,一股温暖的感觉笼罩了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舒服很美好,就像是躺在陆嘉静的怀中。
  “不!”南宫清叱一声,她银甲尽碎,寒风如刀,撩起她漆黑的衣裳,大片的衣料被剑气割去,露出大片裸露的雪白肌肤,凄艳如梅上落雪。
  这声“不”不带任何情绪,不似呐喊。
  林玄言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声不指的是什么。
  南宫将他放了下来。
  半空之中,缓缓浮现了一个“不”字。
  这个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庄严而神圣。
  而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竟然硬生生挡住了已经入见隐之后,镇天下的一剑。
  只是每剑之后,那个字的结构愈发松散,仿佛随时会崩碎消散。
  这是白头碑的第一个字,不。
  不字落下之后,南宫抱起林玄言,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时间遁逃回失昼城的方向。
  “等等!”林玄言骤然睁开眼,竭力大喊。
  南宫看着他癫狂的神色,同样吃了一惊。
  林玄言定定地看着她,眼神狂热得像是可以喷出火焰,他依旧有些不确定道:“我又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我的……剑魂。”
  “这里离琉璃宫很近?”南宫自问一声:“怎么可能?”
  林玄言看着她的眼睛,他浑身毛发瞬息倒竖,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不字碎裂,南宫手指划过眉心,念下下一个字:“许。”
  林玄言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他张开嘴,牙齿间依旧鲜血淋漓。
  “南宫……”
  “嗯?怎么了?”
  “北府,南宫,北府,南宫……原来如此啊。”林玄言反反复复地念了几遍,嘴角牵扯出艰难的笑意,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原来你就是秋鼎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你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神宫啊……”
  寒风吹乱鬓发,南宫的思绪像是被冻上了薄薄的冰晶,她怔了许久,呆若木鸡。
  林玄言触碰了一下她的脸,挣扎着起身,用手拭去粘在她侧靥的冰雪。
  南宫缓缓回神,那个许字已经濒临破灭,她却艰难地笑了起来,她蛾眉舒展,那清澈幻美的容颜楚楚动人。
  “圣人前辈真是……”南宫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觉得一切如梦。
  南宫……南宫。
  她缓缓咀嚼着自己的名字,流露出苦涩的笑容。
  如果三年前便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失昼城可以少死数十万人,或许今日也不至于如此穷途末路。
  但总算不算太晚。
  “如何取出你的剑魂?”南宫问出了最后的疑惑。
  林玄言回忆道:“当日,秋鼎与我说,上古时期流传下的每一柄剑都是钥匙,他也为你准备了一把锁,当时他很满意自己的决定,但是如今我恐怕会怪他……现在想来,都明白了啊。”
  林玄言凝视着南宫如画的仙颜,轻声笑道:“我是钥匙,你是锁,秋鼎想将你许配给我,让我们结为夫妻。只是当时我与静儿已然成为道侣,所以他说,恐怕如今我会怪他……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弄巧成拙了。”
  南宫冰雪聪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领,胸口莫名热了起来,越是寒风白雪,她的嘴唇便越是艳红,她深邃的眸子灵灵地看着林玄言,周围穹顶崩裂,月影捣碎,海水被寒意瞬间冻结连成冰河,又被随后而来的剑气搅碎,南宫半跪在地上平视着伤痕累累的林玄言,容颜静美,她杀人之时如天降的女皇,安静之时一颦一笑皆柔和端庄,像是深居简出的千金大小姐。
  “现在?就在这里?”南宫还是有些不确定。
  林玄言道:“嗯。这里,委屈大当家了。”
  “许”字被彻底斩碎,爆炸声仿佛近在咫尺。
  南宫望向了林玄言的身后,数十丈开外,风雪和月色都成了单薄的背景,镇天下虚浮半空微笑着注视他们,犹如不真实的阴魂恶鬼。
  在下定决心之后,南宫再没有丝毫犹豫,她按住眉心,心神与白头碑贯通,缓缓道出最后五个字。
  “人间见白头。”
  月海之上,白头碑亘古不变的刻字缓缓消弭。
  而此刻的风雪里,在南宫与镇天下之间,那五个字巍峨如高山,深远如渊潭,它们似将军列阵,将南宫与林玄言护在中间,不死不退,哪怕如今镇天下已步入见隐,他一时半会也无法斩破这传承了万年的圣人词句。
  而镇天下也并未心急,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在他看来,一切都已胜券在握,接下来是快刀斩乱麻还是软刀子割肉,都是由他决定的事情。
  他忍不住快意大笑起来,生而为剑灵,他此刻终究只是少年,心中那份肆意轻狂如何能够压抑?此刻他举手投足皆是绝世剑意,甚至可以引动天劫降灾人间,而南荒所有妖物的绝学,在命轮转过六十四之后,他皆了然于心,而任何道法此刻再他手中,皆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神迹。
  他睁开剑目,目视前方,在不可见的虚空之中,他隐约看到了隐藏在世界背面的,纷繁复杂的线,而那些线,似是受到什么牵引,即将连在一起。
  只是他这份心境很快被眼前的场景打破,即使是他都对南宫与林玄言的举动愕然了起来。
  只见南宫忽然跪在地上,屈下了腿,黑袍勾勒下,那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儿勾勒出血脉喷张的曲线,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是最春意盎然的山峦,完美无瑕,将她雍容清贵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而此刻她盈盈地跪下身子,屈腿翘臀,双腿又微微分开,那秀美仙颜平静而柔和,乖巧得就像是一只温顺待宰的羊羔。
  而林玄言更是直接挑开南宫的衣带,衣带一松,那紧紧勾勒着女子凸浮曲线的衣裳也拉拢宽松下来,林玄言握着她的脚踝,更向两边分开了些,然后粗暴地卷起她黑袍的下摆,将黑袍一路向上推卷,绝美女子的大腿雪白而紧致,看不见丝毫瑕疵,那漆黑的衣袍一路上卷,那暖月般的白暂娇臀唯遮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薄亵裤,林玄言深吸口气,手指按住那柔软而极富弹性的臀肉,直接将亵裤扯烂撕去,南宫觉得下身冰凉,忍不住哼了一声。
  此刻,失昼城的大当家,这位人间最有名的未亡人,典雅温柔又如杀神一般的绝色女子,下身不着片缕。她光着屁股趴在地上,而此刻腿心深处,那粉嫩的玉阜嫩蕊微微张开着,还似吐著丝丝温热之气,如含着一枚暖玉。
  林玄言看着那美到极致的身材曲线,动作微僵,他轻声嘀咕道:又是一只……大白虎?
  这些年他被季婵溪调戏得心有余悸,少女平日里语言动作有意无意的挑逗诱惑至极,但是真到了床上又是另一番情况,通常情况他总是被小白虎杀得丢盔弃甲连连求饶,偶尔自己也有胜绩,但他也知道,那也不过是小姑娘偶发善心,在陆姐姐面前照顾一下自己作为夫君的面子。他也常常在被榨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发誓,以后再也不理她了,就把她晾着看她怎么办,可是每每如此,他又会被少女主动的挑逗弄得死去活来,忍不住又将她抱上床去自取其辱。
  这些平日里烦恼的念头此刻都想睡温暖的火光,他回忆起季婵溪纤秀粉嫩的身子,忍不住微笑起来。
  南宫嗯哼了一声,小口半张,她又伸手掩住了自己的红唇,此刻时局危机,自然容不得他们做半点前戏,林玄言直接解开自己的衣带,欺身压了上去,本来小母犬一样跪趴在地上的南宫被压得直接趴在了冰面上,那滚烫的肉棒抵着娇嫩花唇,然后挑开层叠的花唇玉肉,没了进去,又遇到了什么阻挠,在顿了顿之后,整根没入。
  “额……嗯啊……”即使南宫早已修至了通圣巅峰,对于这种破瓜之痛依旧不知从何阻挡,她只觉得身子在那一刻不停痉挛着,大腿绷紧,脚趾蜷禁,紧贴着冰面的丰盈嫩乳同样曲翘坚硬了起来。
  林玄言鼻尖触着她的发丝,那雪白长发间似有阵阵淡淡的芬芳,萦绕鼻息之间,沁人心脾。
  南宫捂着唇口,呜呜地叫了几声后,缓缓消散了身子的僵硬和疼痛,只是没有任何准备,那肉棒直接整根没入了她的花穴玉道,她虽然被世人喊了上千年的俏寡妇,可实际上终究是未经人事的处子。
  此刻她趴在地上,裸露的雪白臀肉被林玄言身子挤压着,林玄言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入自己的体内,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浸润心田,缓缓修复了他几乎干涸破碎的心湖。
  时隔万年,他作为钥匙的宿命里,终于找到了这把命中注定,天作之合的锁。哪怕他们并未相爱。
  只是如今玉道花径干涩难行,他抵着南宫丰盈挺翘的嫩臀研磨了一番,也不知是因为两人情感不曾水到渠成,还是因为情势危急起不了欢爱的念头,他的研磨挑逗未能从她的身子里榨出什么蜜汁春水。
  南宫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她只是安静地趴着,打算无论林玄言怎么弄,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自己都沉默受着,就像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镇天下看着那林玄言与南宫紧紧相扣的交合处,看着那里流出了丝丝微弱的血,他勃然大怒。
  “呵,大当家,我说过,将来攻下失昼城我会娶你,奉你为妃,如今你竟为了不将处子之身交付于我,当着我的面做出路边野狗交合般的事?哈哈哈——你可真是女豪杰啊……”镇天下咬牙切齿,一双剑目燃得通红:“贱女人,不久之后,我就要用这种姿势,在你那城头上,当着你所有子民的面,将你操得不省人事!”
  “哦,对了。”镇天下顿了顿,看着林玄言:“还有你那两位漂亮的妻子,到时候也一并供我日日宣淫吧。”
  一道剑气自他手中斩出,撞向那个人字,人不过一撇一捺,此刻直接被一剑斩成两半,剩下一个支离破碎的八字,然后又被镇天下一剑斩碎。
  接着,他开始以剑拆解那个间字。
  原本只是默默承受,并未动情的南宫听到镇天下的话语,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城破的画面,她的花穴竟不自觉地收紧,双腿也向中间靠拢了些,干涩的玉蚌嫩肉间,竟吞吐出了些温凉春水,春水浇灌在林玄言的肉棒上,他忍不住浑身颤抖,那股接近他本源的力量缓缓回到他的体内,他福至心灵,一边缓缓抽送起来,一边凑到南宫耳边,轻声道:“想象一下,我是你那位死了千年的未婚夫,今天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我将你抱进洞房,剥了你的衣裳,将赤身裸体的你压下身下,插入你的嫩穴。”
  林玄言在她耳垂边轻轻呵着热气,南宫柔柔地嗯了一声,身子果真渐渐热了起来。
  “在你洞房花烛夜的门外,窗纸忽然被挑开了一个洞,有人在门外偷窥着你,他是一个小小的兵卒,平日里最为仰慕你,但你从来没有看过他。如今他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女神赤身裸体,被人压在身下,一记一记地大力操动着,你未察觉到,只顾着连连地娇喘着,大声地呻吟着,被你的夫君一下接着一下地杵着花穴,他将你抱了起来,转过身,你雪白丰盈的嫩乳便挺立在那人的视线里,而你雪白无暇的下身,那玉穴开了一线,肉棒深深地扣了进去,两者的交合处,清晰地裸露在了别人的视线里。你被操得意乱神迷,神魂颠倒,交合处肉棒在你体内进进出出,花汁四溅,嫩肉翻出,他在门外脱下了裤子,对着你活生生的春宫戏自渎了起来……”
  “啊……嗯啊……嗯……别……别说了……嗯……妾身……妾身受不……呜……”
  南宫伸手遮住了自己的脸,脑海中香艳的画面惹得她浑身滚烫,那花穴之间更是玉液横流春水翻涌,将紧致滑腻的花径浇得一片湿润泥泞,肉棒刮擦过其间的肉芽与褶皱,刺激得南宫浑身发抖,呻吟连连。
  镇天下看着这对当着自己面苟合的男女,听着林玄言的话语,觉得他说的那个偷窥的人便是暗示自己,心中更是怒意冲天。
  “一个丧家之犬,一个淫乱娼妓,呵,你们想用这种手段气得我走火入魔?未免太幼稚了吧?”镇天下一字一顿地说着,齿缝之间皆是滔天怒火。“间”字岂可碎裂,其中一轮白日被一剑劈成无数光点。
  “嗯……嗯嗯……夫君……轻一些……妾身要……要丢了……啊——”南宫螓首乱摇,嫩臀随着交媾的动作晃动着雪白臀肉,绯红而淫靡,她腿心处花唇翻出,春水狼藉,俨然已经动情。
  林玄言同样喘着粗气,他的眸光却越来越清澈,他看着身下承欢的诱人娇躯,忽然低喝一声,掰起她的双腿,直捣花心,然后将她的身子拧转过来,正对着,南宫微微睁开眼,美目婆娑地望着林玄言面容,唇齿间发出动人心魄的哼唧声。
  林玄言面朝着她,将她修挺紧致的玉腿抗在肩上,一把撕开她胸口的衣裳,那从未显山露水的丰盈玉乳在失去束缚之后竟小白兔般弹了出来,林玄言一手捏住一个,掌心覆着乳肉,手指捏着曲翘坚挺的蓓蕾,满手皆是丰盈饱满的触感。
  还差一点了……林玄言轻轻捻动指间曲翘的乳头,声色低沉道:“接着,失昼城破了,妖怪们涌了过来,你法力尽失,被剥光了衣服吊在城头,绳子缠住了你的大腿,腰肢,嫩乳,最后从你的裆下穿过去,深深地勒在白虎的缝中,江妙萱和南绫音同样赤裸着跪在你是身边,而城下,是你的子民,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绑着双手吊在城上,看着妖怪们一鞭子一鞭子抽打着你,看着他们掰开你的双腿,肆意奸淫着你的嫩穴,一个接着一个的肉棒在里面进进出出,你被操得哼哼唧唧地叫着,身子却有了感觉,淫水乱泻,放浪地大叫求饶起来……”
  “啊……别说了……嗯哼……不要——”南宫螓首乱摇,意乱神迷之间发出了一声高亢诱人的娇啼。
  林玄言本来一直浅浅地抽送着,忽然直杵花心,棒身刮擦过软肉,直接送到了最深入,抵住了那微微凹陷的花心,那一瞬,南宫浑身痉挛,绝美的容颜上清圣与淫乱两种表情矛盾地并存着,她抓着林玄言的手臂,身子止不住地哆嗦,娇躯乱颤间,俨然一瞬间来到了快感的最高潮,她的眼角,甚至噙上了一滴晶莹的泪。
  林玄言低下头,替她吻去了那一抹泪痕。
  南宫痉挛高挺的腰肢缓缓发送,檀口之间依旧发出着高潮余韵般的浅浅呻吟。
  “最后,一位白衣大剑仙从天而降,杀死了所有的妖怪,解救了你和你的姐妹们,从此失昼城一片和乐,那一轮明月重见天日,其间的人们永远地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林玄言柔声地说着,他缓缓抽出了那沾满精液的肉棒,随意抓了一捧雪,擦了擦。
  他替着南宫整理好有些破碎的衣裳,将下下摆也捋了下去,遮住了微红翘挺的嫩臀和雪白修长的大腿,他将她抱了起来,南宫那秀美的脸蛋微微潮红,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透着一缕茫然。
  她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领,回想起刚才放荡的画面——按理说我不该如此,仅仅言语挑逗罢了,我怎么会真的身临其境一样,还流露出如此情态……
  她看着林玄言,看着他脸上浅浅的笑意,霍然明白了。
  “你……”
  “我入见隐了。”林玄言喟然轻叹,他再次抱了抱她,柔声道:“委屈大当家了。”
  南宫泪水盈眶。
  不许人间见白头。
  那七字圣言只剩下白头二字。
  林玄言整理衣衫,望着面色阴沉的镇天下,微笑道:“请。”
  镇天下道:“我应该早些斩草除根的。”
  林玄言道:“我刚诞生的时候和你一样,盲目地自信,张狂得以为天下无敌。所以犯下了一些要用一生去弥补的过错。你年龄比我更小,更是如此。”
  镇天下沉默片刻,道:“我依旧觉得我不会败。”
  林玄言双手拢袖,一如出城时的模样,他缓缓走到镇天下身前,再次平静道:“请。”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冰面上。
  晚云割裂成絮,天地皆剑。
  南宫将“白”“发”二字收拢身前,静静凝视。
  白发见白发。
  她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看着却有些孤单。
  失昼城头,陆嘉静仓皇地跑了出来,看着云絮间纵横天地的两道剑气,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就在先前,她手心的那道千里传剑符燃烧殆尽,却未见他们归来,那时她便知道出大事了,但她未将这件事告诉季婵溪,只是一直凝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天上又落了雪,有白色的雪,也有黑色的,他们纷纷扬扬地纠缠着,洒向这座古老的城池。
  季婵溪也明白了过来,伸出手,将一片晶莹的雪花篡在掌心,低声自语:“一定要赢啊。”
  千万里皆是剑。
  整片南海皆被剑域笼罩,一气纵横三万里。
  青紫色的电蟒纠结扭曲着扫过海面,巨大的雾气凝成冰霜为天地都覆上了一层薄纱。
  长空之中似有龙吟,骤然响起,骤然散去。
  海面上,暴雨下了数十轮,将天下洗了一遍又一遍,阴晴难定。
  无数人鱼一样的珍贵生命成群结队地游曳而出,唱着凄凉而悲伤的挽歌。
  浮屿上,那本即将翻到最后一页的金书忽然震了震,上面的某些字迹如雨打尘埃般被洗去。
  干明宫的地底,铁索间披着红袍的绝色女子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的笑容。
  而南宫立在一片浮冰上安静地等待着,白发两字始终悬在她的身边,散发著温柔的光。
  没有一片雪花能够靠近她。
  这场席卷整座南海的风暴整整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裴语涵带着席柔来到海边,与她说着南海那边看不到,却可能发生着的故事。
  南宫仰起头,望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不知是不是眼睛太过酸涩,她竟然模糊间看到了两轮月亮。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心生感应,望向了远方。
  海面上,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衣黑发的少年足尖在海水上踩踏出缕缕涟漪,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南宫感觉自己被抽干了所有力量,一下子跪坐到了地上,她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只好竭力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林玄言垂着衣袖,胸膛上皆是细密发红的剑痕,他脸色惨白,嘴角却噙着柔和的笑意,他对着南宫,也像是对着天下众生说:镇天下已死。
  三尺剑依旧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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